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要被绑死在大唐这条船上,天天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了!
不行!
绝对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许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之前那副疲惫丶倦怠丶无奈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抗拒。
「不必!」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快,甚至带着一丝尖锐。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帐内三人都愣住了。
李世民脸上的自信笑容,僵在了嘴角。
长孙无忌刚刚端起茶杯,手就那麽悬在了半空。
尉迟恭更是惊得差点从马扎上站起来。
他们想过许元可能会感激涕零,可能会犹豫不决,甚至可能会故作矜持地推辞一番。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好像他们递过去的不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而是一杯穿肠的毒药。
许元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决绝,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对着三人,猛地一揖到地,态度恭敬,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王爷,赵国公,还有……鄂国公。」
「几位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也万分感激。」
「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官的事,是下官自己的事。」
「是生是死,都该由陛下圣裁,不劳几位大人为我费心!」
「你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
「……」
「……」
多管闲事?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紧,直接扯断了几根胡须。
尉迟恭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们听到了什麽?
一个待罪的七品县令,竟然对当朝郡王丶两位国公说,你们别多管闲事?
这是何等的狂悖!何等的无礼!
「王爷。」
许元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三人的心上。
「下官说了,此去长安,就是为了领死。」
「你们的好意,我谢过了,但是……我不需要。」
「就算你们真的保下了我,陛下也真的赦免了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容。
「我也绝不会,再为朝廷效力半分。」
「我,一心求死。」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子,不再看三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该说的话,下官都说完了。」
「告辞。」
他走到门帘前,手已经掀开了一角,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也吹醒了,呆滞中的李世民。
「站住。」
两个字,从李世民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许元的身形,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