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见方才的惊叹,反而多了一分凝重。
他缓缓摇了摇头:「辅机,你我身为君臣,当知治国之难,非一隅之地可论。」
「长田县毕竟只是个小小的县城,人口不过数万,与我大唐千万子民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夜幕下的县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许元此子,或许有些奇才,有些手段,但其能力,能否驾驭整个大唐,尚不能定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冷厉。
「更何况,眼前这一切的繁华,是否是以出卖国家利益为基础,是否与吐蕃丶突厥等贼子有所勾结……」
「这都还另说。」
他收回目光,环视了一眼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眼神锐利如刀。
「若真有那般卑劣行径,朕绝不会放过他!」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闻言,顿时心头一凛,方才的惊叹与赞许尽数收敛。
他们深知帝王的疑心与权衡,尤其是对于这种突兀崛起的异才,更是容不得半点瑕疵。
两人赶忙拱手称是。
「陛下圣明!臣受教!」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广场舞」也渐渐进入尾声,人群开始散去。
李世民一行人也悄然转身,朝着他们落脚的客栈走去。
一路无言,只有夜风轻拂,带着远处隐约的乐声和欢声笑语,却未能驱散李世民心头的疑虑。
回到客栈,李世民首先安排晋阳公主去休息。
她今日也是见识了许多新奇事,虽然腹痛未愈,但精神却格外振奋,只是小脸儿上已显露疲惫。
「兕儿,你几天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你就早些歇息吧。」
李世民温声哄道。
晋阳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回了房。
待公主的房门关上,李世民却并未回房,反而目光转向正准备各自回房休息的长孙无忌和尉迟恭。
两人刚要转身,便见李世民站在廊下,面色沉静,目光深邃,显然还有话要说。
尉迟恭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陛下,可是还有什麽吩咐?老臣正要去歇息呢!」
李世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拂过他的面颊。
他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辅机,敬德!」
「白天,我们见了长田县的繁华,见了百姓的安乐,见了医馆的奇术,见了所谓的『大人』之治。」
「但朕总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过于『完美』了。」
尉迟恭一愣,不解地看向李世民。
长孙无忌则微微颔首,心中已有所明悟。
「朕怕,怕的是,白日所见,皆是表象。」
李世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探究。
「朕想知道,这长田县的夜里,到底是什麽模样,它是否真如白天那般和谐安定?」
说到这,他顿了顿。
「朕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太对劲,进入长田县以来,所见所闻,皆是匪夷所思,超出了朕的认知。」
「朕担心,这一切,是那个许元在演戏给我们看!」
「毕竟,我也不敢保证,我们从长安一路行来,行踪没有暴露,身份没有暴露!」
「若是他早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想要演这麽一出戏,想必也不是很难!」
「所以,今夜,朕决定,夜探长田。」
「你二人陪我一起去看看,这长田县的夜幕之下,是否也像白天那般!」
尉迟恭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他最喜欢这种刺激的探查任务。
「陛下尽管吩咐!末将定当把这长田县的底儿都给您掀出来!」
长孙无忌则是眉头微蹙,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帝王的警惕不无道理。
「陛下所言甚是,臣等遵命!」
三人说着,便各自换了衣服,让护卫暗中保护,便一同离开了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