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四肢健全的膏粱子弟,有什麽资格跟老英雄比?」
卢华顿时被这股群情激奋的气势,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卑贱的泥腿子,而他,是高高在上的范阳卢氏子弟,是凉州司马的公子。
可现在,这群泥腿子,竟然敢为了一个残废的丘八,当众指责他?
「你们这群贱民!」
「反了,全都反了!」
卢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乃范阳卢氏之后,五姓七望,血统高贵。我爹是凉州司马……他一个残废,凭什麽能享受连我都没有的待遇?」
他状若疯魔,指着医馆大门,又指着周围的百姓。
「让你们那个县令许元滚过来给我赔罪!!」
「否则,我定要他好看!」
「还有你们这群贱民,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然而。
现场回应卢华的,不是百姓的畏惧,也不是那夥计的退缩,而是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
「呵。」
那灰衣夥计看着状若疯魔的卢华,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怜悯之色更浓了。
「还让我们县尊大人过来给你赔罪?」
他像是听到了什麽荒谬绝伦的请求,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卢公子,你怕是没睡醒吧。」
「若是许大人真的亲临此地,你,怕是连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卢华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被这夥计眼中的那股子笃定给震慑住了。
那夥计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军人优先,英雄优先。这不单单是我长田县第一医馆的规矩。」
「这是我们许县尊,在三年前,当着全县数万百姓的面,亲口颁下的法令。」
「这条法令,早已一字不差地,刻进了我长田县的律法法典之上。」
「是法,不是规矩。你懂吗?」
夥计说到「法」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看着卢华的脸色也露出几分不屑,仿佛在看一个文盲一般。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卢华。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范阳卢氏,五姓七望,血统高贵。」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这高贵的卢氏,为我长田县做过什麽?」
「是你们修了这宽阔平坦的水泥路,还是你们筑起了那坚固的城墙?」
「是我长田县的孤儿没饭吃时,你们开了粥棚?还是我长田县的老人无人养时,你们建了养老堂?」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卢华头晕目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夥计伸出手指,指向那刚刚被扶进医馆的独臂老兵的背影。
「王老丈,为长田流过血,断过臂。」
「这长田县的安定,有他的一份功劳。这长田县的繁荣,是他和他的袍泽们用命换来的。」
「所以,他们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夥计的目光,重新落回卢华的身上,那眼神中的鄙夷,再也不加掩饰。
「你凭什麽?」
「别说你只是一个区区凉州司马的儿子。」
「就算是天家贵胄,皇帝的亲儿子来了,在这长田县的律法面前,也得一视同仁,不行就是不行!」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周围的百姓听得是热血沸腾,纷纷叫好。
而人群之中,听到「皇帝的亲儿子来了也不行」这句话的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自己的儿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