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要是被外人看见,多半会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但赵多鱼自己完全不这麽认为。
他甚至觉得这很科学。
「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
「我跟师父这种生死搭子和命运共同体,磁场肯定更强。」
「说不定真能闻到点什麽。」
他走一条,堵死。
退回来,再换一条。
再堵死。
又换。
中途还踩进一片暗坑积水里,半条裤腿都湿了。
洞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丶喘气声,还有手电照过去时偶尔映出来的一点水光。
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赵多鱼已经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往里。
越往里,空气越潮。
有些地方的洞壁摸上去甚至是湿的,手一按就是一层冰凉的水汽。
这说明什麽,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这方向应该没错。
因为有水。
有水,就有可能连到下面。
又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忽然彻底没路了。
不是那种「前面看起来很难走但勉强能钻」的没路。
而是彻头彻尾的死路。
一大片碎石丶断块和塌下来的旧横梁,直接把整个通道堵了个结结实实。乱石缝里偶尔还有细细的水流渗出来,顺着缝隙往外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赵多鱼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
按理说,正常人走到这一步,差不多就该回头了。
可赵多鱼看着那片堵死的碎石,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忽然一动。
就像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脑门后面轻轻顶了他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走了两步。
最后,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脸贴了上去。
「师父?」
这一声叫得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那一瞬间,他真没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因为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陈也就在这后面。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背后看到这一幕,十有八九会默默转身,然后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下一秒。
赵多鱼的表情,骤然变了。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从石头上弹开,眼睛瞪得溜圆。
「……嗯?」
他掏了掏耳朵。
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然后又不死心地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洞里安静得吓人。
石头那一头,隐隐约约传来一点极细的声响。
滴。
滴。
滴……
非常轻。
像某种电子设备在倒计时。
赵多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声音,耳熟。
太耳熟了。
熟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几秒后,记忆终于对上号。
松土器!
这是松土器启动前那个该死的提示音!
赵多鱼「嗷」地一声就叫出来了。
「卧槽!」
「师父!!!」
「是不是你!!!」
声音刚落。
石头另一边,那道轻微的电子提示,骤然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轰!
一声闷响,猛地从石层深处炸开!
赵多鱼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头顶簌簌往下掉灰。
前方那一大片原本彼此咬死的碎石,先是极轻地错了一下位,然后就像被人抽掉了承重点,开始接二连三往下塌!
「我操我操我操......」
赵多鱼转身就跑。
这一刻,那根名为逃命的天线在疯狂报警。
他刚撒腿冲出去几步,后方就传来一连串石块坍塌的闷响。
轰隆丶咔嚓丶哗啦!
更恐怖的是,碎石塌开之后,里面的水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细流。
接着是数道水柱一样的急涌。
最后,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积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条宣泄口,水压猛地顶穿最后那点阻滞,朝通道外面奔腾着扑了出来!
赵多鱼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看没了。
那已经不是「渗水」了。
那是山在吐。
黑黢黢的水混着碎石和泥浆,从塌口里狂涌而出,沿着通道地面铺天盖地地追过来,速度快得像后面有一整个长江支流在拿皮鞭抽它。
「卧槽!」
赵多鱼拔腿狂奔,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胖子。
但问题是,人再能跑,也跑不过突然发疯的地下水。
尤其还是在这种本就不宽的老通道里。
后面那股黑水转眼就追到了脚后跟,先是一拍,直接把赵多鱼拍得一个趔趄。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第二股更猛的浪头已经拍在他腿弯上。
整个人当场离地。
「沃日!!!」
下一瞬。
赵多鱼被那股凶得不讲道理的水流,直接卷了起来。
天旋地转。
上下颠倒。
手电飞了,撞在洞壁上,光柱乱晃。
碎石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哗啦啦冲过去,冰冷的水一下灌进领口丶袖口丶裤腿,冻得他灵魂都快打摆子。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大号肉包子,在水里上下翻飞。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真要跟师父地下团聚了。
可就在下一秒。
混乱翻腾的水流里,忽然掠过一抹白影。
不。
准确地说,是一大抹。
而那道白影上面——
居然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脸上带着呼吸器,但那张脸,赵多鱼就算被浪拍傻了也不可能认错。
赵多鱼:「???」
陈也:「???」
一人一鱼一胖子,在翻滚的黑水里,隔着半截通道,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