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草,不是感叹,是纯粹发自内心的骂。
耳机那头立刻有人追问:「怎麽了?!」
「发现未知密封管。」陈也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像某种封存样本,状态完整。」
「旁边有高危标识。」
「什麽标识?!」
陈也盯着那块面板,一字一句往外挤:
「骷髅头。」
这三个字一出。
耳机里所有呼吸声都乱了。
下一秒,安全组负责人直接破音:
「不要碰!陈也,不要直接接触!重复一遍,不要直接接触!」
「你说晚了。」
陈也低声回了一句。
因为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但也不是莽。
他先观察了一遍外壳,确认保护层没裂,才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密封管外层护套,把那玩意儿从淤泥里一点点拔出来。
过程比想像中顺利。
「啵」地一声闷响。
像拔出一枚埋得很深的钉子。
密封管被完整取出,底部还带出一团发黑的淤泥。
那一瞬间,陈也心里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是安心。
而是那种「这玩意儿总算不在这鬼地方继续待着了」的本能轻松。
好像只要它继续留在原地,随时都可能整出点更大的么蛾子。
「陈也。」顾岩声音发沉,「你现在立刻后撤,回跌水带平台,把东西交给上面的深潜队员。不要耽误,不要停留,不要再碰其他任何样本,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次,陈也答得很乾脆。
因为他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他一手握着密封管,一手控姿,转身就朝跌水带方向游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地形变了。
是因为他现在手里多了个祖宗。
任何碰撞丶挤压丶脱手,后果都不好说。
平台那边的两名深潜队员已经接到命令,早早守在跌水带旁边的稳定区域。
探灯光束一照见陈也手里的东西,两人动作都明显僵了一下。
哪怕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陈也都能感受到他们那种「卧槽你从下面捞了什麽出来」的复杂心情。
陈也游到近前,快速打了个手势。
意思很简单:
别废话。
拿走。
快。
其中一名深潜队员立刻取下腰侧的防冲击样本筒,动作极轻地打开,把那支密封管放了进去。
扣盖。
锁死。
再加一道保险扣。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可陈也却觉得像过了半分钟。
直到他亲眼看着那名队员把样本筒固定在胸前,又朝上方主绳方向打出「先送样本」的优先手势,他心里那根绷得快断的弦,才终于略微松了一点。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麽。
就是直觉。
直觉告诉他,那玩意儿危险得离谱。
早一分钟离开这片水,早一分钟安心。
耳机里,安全组已经快速接管流程。
「样本优先上送!」
「无菌隔离箱准备!」
「二级封存预案启动!」
「所有接触人员记录编号,先按最高风险处理!」
样本被顺利转交后,陈也冲那两名队员比了个撤退手势。
三人重新汇合,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原路返回。
前段路还算顺利。
主绳还在。
固定点没出问题。
扭折区的水流依旧乱,但有前面趟过一遍的经验,避让路线清楚了不少。
耳机里,顾岩的怒气则已经压不住了。
「陈也,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刚才说了多少次,不许单独深入,不许莽撞,你把我的话当背景音乐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下面是什麽环境就敢乱来?!」
「你......」
陈也被老头喷得耳朵嗡嗡响,一边攀着绳子往上游,一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顾教授,您先别急着骂。」
「我这不是没死吗?」
「再说了,我要不手快一点,那玩意儿继续埋在下面,回头谁知道还会整出什麽花活。」
「你还有理了?!」顾岩差点气笑,「你是不是非得哪天把自己玩进样本袋里,才算学会听指挥?!」
赵多鱼那边显然也在听,估计是觉得气氛太僵,居然狗胆包天地插了一句:
「顾教授,您消消气,我师父虽然经常不做人,但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赵多鱼你闭嘴!」
「哦。」
陈也都能想像出来,这胖子现在肯定缩着脖子,抱着通讯器,活像一只被老师点名的鹌鹑。
他正想再贫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可下一秒!
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咚。」
那声音很怪。
不像爆炸。
也不像落石。
更像是地心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
陈也动作瞬间一顿。
两名深潜队员也同时停住,探灯齐刷刷往下照去。
耳机里,所有杂音几乎同一时间消失。
顾岩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骤然变厉:
「什麽声音?!」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
整片地底,猛地一震!
「轰!!!」
不是比喻。
是真正意义上的震!
岩壁在抖。
水体在抖。
脚下和身侧的整个洞穴结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并摇晃。
原本贴着岩壁流动的水层,瞬间乱成一锅滚开的沸汤!
主绳猛地绷紧,又「啪」地一下甩开,像条受惊的黑蛇在水里疯狂抽动!
上方碎石丶泥沙丶矿渣一样的沉积物,成片成片往下砸。
探灯光束一下被浑浊水体吞没。
视野,几乎瞬间归零!
「稳住!!!」
陈也吼了一声,声音在呼吸器和水流里被扯得发闷。
可他这一声还没落下,第二波更剧烈的震动已经来了。
洞口深处,一道裂响猛然炸开。
「喀嚓!!!」
像什麽东西断了。
又像整片山体,在地下某个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
水流方向,变了!
原本还算可控的横流,瞬间像被谁开了闸,朝着洞穴更深处卷过去!
其中一名深潜队员刚想扣住岩壁,整个人就被猛地带偏,身体「砰」地一下撞在侧面石壁上。
另一人主绳被飞下来的碎石刮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耳机里,营地那边终于炸了。
「地震!」
「是地震!!!」
「所有人撤离洞口区域!」
「水文参数失控了!失控了!」
顾岩那苍老却极有辨识度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失态:
「陈也!陈也!!立刻出来!!!」
陈也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他刚一张嘴,整个人就被那股骤然加强的水流带得往下一坠!
眼前一片翻滚的浑浊。
耳边全是低沉轰鸣和碎石撞击声。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
这下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