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麻麻,水底下有东西在吸!(2 / 2)

可眼前这种感觉,完全不在他过往经验里。

这不是「咬」。

这更像是「卷」。

水底某个地方,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流速,正在把周围的一切往里带。

连他的线组,也被顺着那个方向慢慢扯着走。

陈也没有硬拽。

他第一时间就把线杯打开,调整卸力,让线能顺着那股力量一点点往外走。

「咔丶咔丶咔……」

线轮缓慢放线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水边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快。

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可偏偏越是这种不紧不慢的持续,越让人心里发毛。

陈也半蹲在碎石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所有注意力都锁在竿尖与线轮上。

线在出。

一直在出。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一点萤光浮漂早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整条线组都在黑暗里被牵着往更深处走,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水底缓缓拖着它移动。

陈也越看,心越沉。

他低头扫了眼线杯,瞳孔微缩。

将近一半的线,已经没了。

换算下来,深度已超过百米。

百米。

这个数字一出来,陈也后背都凉了一下。

「扯淡。」

「这地方怎麽可能有这麽深?」

这已经不是深山回水湾该有的深度了。

就算断崖直插水里,也不该离谱到这种程度。

除非——

这片黑水下面,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水湾地形。

除非,下面有一条裂口。

一条直通更深层水体的「井」!

想到这里,陈也喉结动了一下。

水底的异动,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来得莫名其妙,停得也毫无徵兆。

竿尖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线杯里少掉的那一大截鱼线还摆在眼前,他甚至会怀疑刚才那十分钟是不是自己冻出幻觉了。

水面重新回归死寂。

雾更浓了。

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陈也蹲在那里,额角渗出一点细汗,连背后的冲锋衣都被冷风吹得发凉。

现在,他陷入了两难。

收线?

一旦现在收线,刚才那股诡异的牵引轨迹很可能就断了。水底到底是什麽情况,谁也不知道。说不定这就是整片回水湾唯一一次主动露出的破绽。

可不收?

他又不可能一直这麽耗着。

要不......炸一下试试??

不,不行!

他把那只下意识摸向松土器的手收了回来,脸上写满了罪过。

陈也蹲在水边,脑子飞快转着。

「冷静。」

「陈也,冷静。」

「你是个钓鱼佬,不是拆迁办主任,别一遇到问题就想着爆破。」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死死盯着水面。

忽然。

水下极深处,极模糊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咚」。

那声音不像鱼跃,也不像山石落水。

更像是有什麽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水底的空腔。

声音传上来时,已经被厚厚水层和岩体削掉了大半,听起来像一记遥远的心跳。

咚。

很轻。

却让陈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水深处。

当然,没人回答他。

只有雾在动。

水也没再动。

可刚才那一声,绝对不是幻听。

陈也盯着前方,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方最邪门的,也许根本不是「深」。

而是「静」。

太静了。

静得不像活水。

可偏偏,刚才又出现了持续十分钟的深层牵引。

说明下面一定存在流动。

一个看似封闭丶实则内部联通的深层空间。

「回水湾下面,可能有暗河丶裂隙,甚至地下溶洞式的联通结构……」

陈也低声喃喃。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卧槽,我什麽时候也会说这种专家台词了?」

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扑棱」一声。

像是什麽夜鸟被他惊到了,从树上飞了起来。

陈也心脏差点被吓得蹦出来。

「卧槽!吓死老子了。」

他骂归骂,手却一点没松。

就在这时——

头顶崖上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

「师父——!」

声音被雾和山壁一挡,听着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一样。

是赵多鱼。

紧接着,又是一声:

「师父!您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偷偷下去作死了。」

陈也眼角一抽。

这死胖子,还真醒了。

而且这嗓门一开,整个回水湾的悬疑氛围都被他喊得只剩下沙雕味儿。

「闭嘴!」

陈也压着嗓子朝上面低吼了一句,「你再叫大声点,白鲟没被吓跑,我先把你踹下来看守鱼线!」

上面立刻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赵多鱼的声音又鬼鬼祟祟地传下来:

「师父,下面啥情况?」

「我感觉您这语气,不像空军。」

「像是……又他妈要立功了。」

陈也:「……」

你别说。

这胖子嘴虽然欠,但直觉有时候准得邪门。

陈也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那片如同深井口一般的黑水。

他眼神微沉。

不行。

不能现在惊动太多人。

至少在没搞清楚下面到底是什麽之前,不能让营地炸锅。

专家组一旦全醒,探照灯丶声呐丶设备丶武警丶绳索,全轰下来,动静太大。

万一下面真藏着什麽极度敏感的东西,反而容易出岔子。

想到这里,陈也做了决定。

他缓缓把竿尾往后挪,找了块嵌在石缝中的稳固岩角,将定海神针卡了进去。

这根竿子本身就重得像根小型桥梁构件,卡住之后稳得离谱。

紧接着,他从腰包里翻出一枚很小的萤光定位豆,又在备用线上做了个记号,迅速记录下当前出线长度和方向。

这一套动作做得飞快而精准。

这是钓鱼佬最朴素也最可靠的手段。

设备不够,经验来凑。

做完这些,陈也抬头朝崖上看了一眼。

雾里隐约能看到赵多鱼拿着强光手电,在上面探头探脑,轮廓像个鬼鬼祟祟的熊。

陈也压低声音喊道。

「别特麽惊动顾教授他们。」

「拿绳子,再把潜水装备拎下来。」

上面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赵多鱼精神一振的声音:

「好嘞师父!」

「我就知道,您半夜不睡觉,绝对不是来正经钓鱼的!」

陈也听得脸一黑。

「赶紧干活!」

喊完这句,他重新回头,看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水。

雾在水面上缓缓流动。

那枚被他做了记号的线组,静静没入黑暗。

仿佛在那一百多米深的地方,真的有一张沉睡了很多很多年的嘴,正无声张开。

而他这一竿。

已经碰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