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不止一次!」
「噢?」陈也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少年咽了口唾沫,强压着激动开始回忆:
「第一次是去年秋天,天刚擦黑,我在河湾边收夹子……啊,不是夹鱼,是护林站用来监测小动物活动的红外夹!」
「那会儿水面忽然翻了一下,我看见有个特别长的白影子在水下划过去,跟普通鱼一点都不像,太长了,嘴还尖。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看花眼了。」
「第二次是今年开春,山里下过一场雨,回水湾那边水色发浑,我和爷爷远远看见有东西在水面打了一下。不是跳,也不是甩尾,就像……就像一根又长又白的木头从水里拱了一下。」
「第三次就是前天晚上。」
「这次离得最近,我看得也最清楚一点。那东西从断崖下面那片黑水里慢慢划出来,月光一照,身上发白,特别长,特别安静……我吓得没敢动,赶紧拍了一张,结果它一下子就没了。」
说到这儿,少年像是怕别人不信,急忙补了一句:
「真的!我没骗人!我不是为了奖金,也不是为了出名!我发帖子的时候连定位都没敢全开,就怕有人一窝蜂跑进来,把那东西吓没了!」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真诚。
陈也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转头看向那位老护林员。
老头抹了把脸,嗓音粗哑:「娃说的,跟我看到的差不多。」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比年轻时候。可这几年,老鹰嘴那片水湾里,确实总有点不对劲的东西。」
「平常的大鱼翻水,声音脆,闹腾。」
「那东西不一样。」
「它动静不大,但水一开,我就知道不是一般玩意儿。」
老人顿了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我在这山里守了快一辈子,见过水獭,见过大鲶鱼,也见过洪水把牛卷下去。」
「可那白影子……我一看,就觉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指挥所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不远处发电机还在轰鸣。
风吹过帐篷边缘,哗啦啦作响。
可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因为大家都明白一件事——
如果只是那张照片,还能说是模糊丶巧合丶光影错觉。
那加上这爷孙俩前后三次以上的独立目击,这条线索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岩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终于从一开始的谨慎,缓缓转成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凝重。
「有没有更具体的位置?」
老护林员走到白板前,粗糙的手指在那张简易地形图上点了点。
「从护林点翻过去,大概还得走一个多小时山路。」
「先过这道风口,再下碎石坡,到断崖边上,下面就是回水湾。」
「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水深,路险,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以前我们护林巡查,都是从上头绕着看,不会轻易下去。」
林晓晓皱着眉看了看图,低声道:「封闭回水丶断崖遮蔽丶外界干扰小……从生境角度看,确实符合残存大型古老鱼类的避难条件。」
顾岩点头,随后立刻转身下令。
「不能再拖了。」
「现在就进山!」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专家和技术员立刻开始分头整理装备。
便携声呐箱丶红外观测仪丶测深绳丶采样箱丶防滑绳索丶头灯丶电池丶防水背包……
动作极快。
明显都是老手。
赵多鱼也一下上头了,抄起自己的竿包就往背上扛。
「卧槽!」
「这包里怎麽跟装了两头猪似的?」
陈也扫了一眼:「你自己塞了一箱红牛进去,噢,还有一口锅,能不重吗?」
「那不是战略补给吗!」
「你是去打仗还是去摆夜市?」
「都差不多!」赵多鱼理直气壮,「人饿急了看什麽都像敌人,先吃饱再说!」
师徒俩的斗嘴也让本来有些严肃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五分钟后。
队伍集结完毕。
最前面带路的是老护林员和那个少年。
中间是顾岩丶林晓晓等专家组。
后面跟着陈也丶赵多鱼,以及两名负责外围安全与通讯中继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头灯亮起,像一串被拉进深山的白色火苗,迅速没入夜色。
山路比想像中还难走。
刚离开指挥所没几分钟,脚下就只剩湿滑泥地和凸出来的树根,稍不注意就能把脚脖子崴成麻花。
再往里,风更大,雾也更重。
探照灯打出去,只能照出一层灰白色的水汽,跟往空气里抡大棒似的,打不到多远就全被吃掉了。
赵多鱼背着包,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师父……这地方真有鱼吗?」
「你特麽问我?」陈也一边踩着碎石往下走,一边冷笑,「要不我现在开坛卜个卦?」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前方终于传来老护林员低低的一声:
「到了。」
众人立刻停步。
再往前,是一道陡得近乎垂直的断崖边缘。
崖下,夜雾翻涌。
下方隐约能听见水声,但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感觉到有一大片黑得发沉的水域,像镶在群山之间的一块墨。
几台便携探照灯很快被架起,雪白光柱从不同角度打下去,终于把下方地形照出一个大概轮廓。
回水湾。
很大。
也很怪。
一侧贴着主河道,另一侧却被断崖丶乱石和倒木半包围,形成一个天然半封闭水域。
水色黑得吓人。
表层看着平静,细看却能发现下面隐隐有暗流在走,像一锅压着火的冷汤。
林晓晓吸了口凉气:「这个地形……太复杂了。」
一名技术员迅速放下设备,开始接可携式声呐。
嗡——
机器启动。
几秒后,屏幕上本该逐渐清晰的水下剖面,却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线条扭曲,雪花乱闪,数据断断续续。
「怎麽回事?」顾岩皱眉。
那技术员满头汗,飞快调试参数。
「有干扰!」
「像是水下存在异常反射区,或者局部磁场紊乱!正常来说这种内陆回水湾不该有这麽强的干扰才对……」
赵多鱼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
「师父,这地方不会又有别的东西吧?」
「闭嘴。」陈也盯着那片黑水,声音低了下来,「你别一张嘴又给我奶出个潜艇。」
风越来越冷。
崖边湿气顺着裤腿往骨头里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水湾里。
陈也站在最前面,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
系统热力图,开启。
一米。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没有。
什麽都没有。
没有他期待中的金色奇迹,也没有特殊生命信号,连像样一点的异常光点都没亮起来。
陈也眉头一点点拧紧。
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
依旧一无所获。
他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
赵多鱼一直盯着他,立刻凑过来小声问:「师父,咋样?有感觉吗?」
陈也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
「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连顾岩的眼神都微微暗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陈也具体在看什麽,但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这声「没有」,绝不是随口一说。
「找个地方把帐篷扎上,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先好好休息,等雾散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