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实情,陈家举家迁移,光是核心子弟丶细软财物就需大量车马,确实难以顾及外人。
方圆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道:
「公子坦诚,在下明白。行李之事无需费心,我自家有些力气,背负行囊步行即可。
只求能跟在车队后面,借贵府声势,免遭宵小骚扰。」
陈志远见方圆如此说,且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
「既然方兄已有准备,那自然无妨。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还有一事须提前言明。如今县城盘查极严,户籍管制非同往日。
我陈家也是耗费了极大代价,才勉强打通关节,能将核心子弟与部分资产迁入。
即便方兄随行到了县城脚下,能否入城定居,陈某却不敢作任何保证。」
他这是在坦诚相待,表明可以提供路途上的庇护,但进城之事爱莫能助。
这点方圆早已料到,在百茂商行之时便已料到,进城落户绝非易事。
方圆神色不变,点头道:
「此事在下省得。只要能平安抵达县城外围,馀下之事,自行设法,绝不劳烦公子。
一路上,我自会约束家小,绝不干扰大队行程,只求能借势而行,少些麻烦。」
听到方圆如此通透,陈志远脸上露出些许轻松之色,终于爽快应承下来:
「好!方兄是明白人。既如此,届时出发,定会派人知会方兄。就在这三五日内,方兄也好早作准备。」
方圆心下对陈志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处事,坦诚有度,利弊分明,既不明着占人便宜,也不空口许诺,是个有章法丶可交之人。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少了些客套,却多了几分踏实,至少不必担心背后捅刀。
至于陈家为何如此急着离开,方圆稍一思量便了然。
刚遭流寇,虽暂时打退,但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波丶第三波?
而且赶上徵兵,村里男丁十去其一,在这世道更加危险。
陈家家业在此,如同小儿持金过市,太扎眼了。
「多谢公子!」方圆拱手谢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志远看着方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多一个有力气的同行者,终归不是坏事,尤其是在这不太平的路上。
只要他不添乱,跟着也就跟着了。
方圆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三枚用粗布小心包裹丶依旧散发着淡淡温热感的赤阳果。
这东西,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
「到了县城,恐怕真得卖掉一颗了…」方圆心中已有决断。
虽然不舍,但比起顺利进城丶获得相对安全的立足之地,一颗赤阳果的代价是值得的。
乱世之中,财物终究是身外之物,转化成实际的生存资本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