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没回答,只是拉着她们,一步步走回那处属于自己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吱呀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目光。
方圆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金镯子,他仔细地将镯子重新套回小豆丁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小豆丁瑟缩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了哥哥的脖子。
方圆抱着妹妹站起身。
「这个家,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你们。」
「谁再来,我打断谁的腿。」
....
李家,看热闹的村民一散尽,李家院里最后一点喧闹也彻底沉寂下来。
李王氏「哐当」一声插上门栓,转过身,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可怜相瞬间扭曲,变作淬毒般的怨愤。
「天杀的方圆!短命鬼!挨千刀的穷酸破落户!」
她跳着脚咒骂,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冻硬的空气,
「他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敢打我儿!敢让我出这麽大的丑!我…我跟他没完!」
李保长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抱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胳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当保长这些年,在村里何时不是被人敬着捧着?
今天却被方圆当众踹翻在地,像条死狗一样被拎起来逼问,最后那点遮羞布被扯得乾乾净净!
颜面扫地!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邻居关起的门窗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嘲笑的目光。
「你没听见吗?」李王氏见男人不吭声,冲上去使劲推搡他的肩膀,
「你就这麽怂了?任由那畜生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你可是保长!」
「保长?屁的保长!」李保长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低吼,
「你没看见他那股狠劲?他今天敢当着全族人的面打族老,明天就敢真拆了咱家!
你惹他干什麽!当初就不该去贪那破镯子!」
「我贪?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狗子!」李王氏更怒了,
指着屋里还在哼哼唧唧丶脸肿得老高的二狗子,
「你看看你儿子被打成什麽样了?你这当爹的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这就捎信给我几个哥哥!让他们带人过来!不把方家那三个贱种收拾服帖了,我就不姓王!」
提到那几个膀大腰圆丶在邻村也是横行惯了的舅哥,
李保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既有畏惧,又隐隐升起一点指望。
他能在这方家村站稳脚跟,除了这保长的身份,确实也倚仗婆娘娘家那几个不好惹的兄弟。
就在这时,屋里躺在炕上的二狗子听到动静,挣扎着爬起来,挤到门口。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冒着和他娘如出一辙的怨毒,尖声叫嚷:
「对!叫舅舅来!打死他!打死方圆!把他家那个小贱丫头卖给人牙子!把她卖到最脏最破的窑子里去!」
孩童的嗓音稚嫩,说出的话却恶毒得让院外枯树上的寒鸦都惊飞了几只。
李王氏一把搂过儿子,心疼地附和:
「对!卖了她!看方圆还怎麽横!」
李保长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妻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最终没有出声反对,只是慢慢地,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眼神阴沉地望向方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