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蹲下身,看着小豆丁泪汪汪的眼睛:
「小豆丁,告诉哥,二狗子……是哪家的孩子?」
小豆丁抽噎着,小手指怯生生地指向村子中心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就是…就是上午来的那个很凶的爷爷家……保长爷爷家的……」
方圆眼中寒光一闪。
李保长!
原来是他家的小崽子!
真是一脉相承的坏啊,正准备找他呢!
上午假惺惺地来以全村的名义逼他搬走,下午就纵容甚至指使自家孙子干出这种抢掠欺凌的勾当!
「好,哥知道了。」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一把将小豆丁抱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乾净她脸上的泪水和污泥,然后对柳婉婉道:
「走,我们去把豆丁的东西要回来。」
柳婉婉看着丈夫那平静之下蕴藏着风暴的眼神,心中虽怕,但更多的是对李家的愤怒。
她用力点点头,紧紧跟在了方圆身后。
方圆抱着还在小声抽泣的小豆丁,大步流星地朝着李保长家走去。
柳婉婉紧随其后。
他们这一行三人,尤其是方圆那面无表情丶眼神冰冷的模样,立刻吸引了路上所有村民的注意。
「快看!方圆这是要去哪?」
「抱着孩子呢……脸色这麽难看……」
「方向……好像是去保长家?」
「天爷!他真敢去找保长?疯了不成?」
「走走走!快去看看!」
好奇丶震惊丶幸灾乐祸……各种情绪驱使下,越来越多的村民放下手里的活计,
远远地跟在了后面,形成了一支沉默而诡异的围观队伍,都想看看这个「煞星」到底要干什麽,又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李保长家里。
李保长正坐在堂屋抽着旱菸,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当家的,你愁眉苦脸干啥?」
一个穿着体面棉袄丶颧骨略高丶嘴唇很薄的妇人,李保长的媳妇正拿着一个明晃晃丶小巧精致的金镯子,
对着光线喜滋滋地看着,不住地往自己儿子二狗子手腕上比划,
「瞧瞧,多好的成色!我就说那方家穷得叮当响,怎麽会有这等好东西?
肯定是那小贱种手脚不乾净偷来的!合该归咱们家!」
那胖小子二狗子也得意洋洋地晃着手腕,虽然戴上去还有点松,但他显然知道这是好东西。
李保长烦躁地磕了磕菸袋锅:
「你少说两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方圆……听说力气大得邪门,
下手也黑……万一他找上门来……」
「呸!」那妇人柳眉倒竖,一脸不屑,
「瞧你那点胆子!一个丢了功名的穷酸秀才,还能反了天不成?他敢上门?
他凭什麽上门?这镯子就是咱家狗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
他方圆要敢来闹,正好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家的丑恶嘴脸!偷东西还敢上门?反了他了!
那个小贱种丫头片子,也配戴这麽好的金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