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
高顽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声。
是无数人的哭喊丶咒骂丶哀求丶狂笑混在一起。
一股脑塞进他脑子里。
「别杀我!我家里还有……」
「七爷饶命啊!!」
「娘的,跟这畜生拼了!!!」
「我的眼,我的眼睛!!!」
「娘!娘……」
声音层层叠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粗粝的尖细的混成一片滔天的海啸。
高顽闷哼一声,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半步。
右脚踏进一滩还没凝固的血里,黏腻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
紧接着冷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爬,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
让高顽眉头不由得皱起,感觉就这煞气的数量。
这柳七似乎不只是一个小镇土皇帝那麽简单。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高顽能感觉到那些煞气顺着身体里的经脉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因为连番恶战而隐隐作痛的暗伤,开始像被滚水浇过的冻土一样。
发出滋滋的轻响,然后迅速愈合丶加固丶变得比之前更坚韧。
紧接着高顽的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煞气带来的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
到最后不止声音,甚至脑子里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混混,正哆嗦着跪在地上磕头。
下一秒,巨蟒的尾巴扫过来,他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整个人瞬间断了三截。
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手里攥着把土枪,躲在石头后头往枪管里塞火药。
再下一秒,身体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汉子脸上最后的表情是茫然的,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
一个穿着碎花袄的妇人跪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正在啜泣,紧接着一个麻袋当头罩下。
这些画面不是顺序来的。
而是像几百面镜子同时摔碎,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濒死的脸。
这种人间惨剧看得多了,就连高顽原本固若金汤的心境,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波动。
这一点很不好。
高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将自己放到旁观者的角度上。
静静地看着它们在脑子里翻腾丶冲撞丶最后慢慢沉淀下去。
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
戏里的人哭也好,死也好,恨也好,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伴随着煞气的灌注,高顽体内的玉简在剧烈震颤。
先是代表调禽的符文从明亮变得深邃。
灰扑扑的光芒像水银一样流淌。
透过符文的牵引,高顽感觉到远在十几里外山林里盘旋的鸦群,传来一阵兴奋的躁动。
这一刻高顽甚至能感觉到乌鸦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像一件工具一般。
紧接着是分身丶壶天丶服食丶隐形丶剑术丶御风,一枚接一枚的符文,像被点燃的油灯,次第亮起。
光芒颜色各异,灰的丶白的丶青的丶金的丶黑的……
在丹田里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星图。
每一枚符文亮起的瞬间,高顽对对应神通的感悟就深一层。
这头巨蟒作为目前来说,高顽见过的最强生物。
它所带来的煞气,带给地煞神通的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变化。
就像原本高顽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风的方向,只能做到离地两三米进行漂浮。
现在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每一缕气流的轨迹丶速度丶甚至温度。
甚至就连原本只能靠蛮力催动剑气,现在都能小幅度的令其进行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