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太久,走得太多,渐渐就开始麻木起来。
三天,五个窝点。
杀了多少人高顽没数。也懒得数。
反正干这些勾当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冤。
可杀完了呢?
妹妹的下落,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那些帐本上记的,都是冷冰冰的数字和货品名。
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更没有高芳这两个字。
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高顽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雨水的湿意灌进肺里,稍稍压下了胸中那股无名火。
他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
耳朵忽然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杂,混在雨幕里几乎听不见。
但高顽的耳力早就超越了正常人的范畴。
那是脚踩在泥水里的噗叽声,是衣物摩擦芦苇杆的沙沙声。
再加上许许多多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轻微脆响。
这种声音在这个时代除了枪栓几乎没有其他机械能发出。
高顽站在原地没动。
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前方那片芦苇荡。
雨雾太大,看不清里头具体情形。
但几只乌鸦已然从高空俯冲而下,贴着芦苇梢头掠过,猩红的复瞳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人不少。
二十来个。
分散在芦苇荡里,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隐隐把高顽前进的方向堵住了。
都穿着普通庄户人的粗布棉袄,有的戴斗笠,有的乾脆光着头淋雨。
手里端着老套筒丶汉阳造丶甚至还有几把边区造的单打一。
大部分人的枪口都对着高顽这边,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高顽甚至能从乌鸦的视野里,看清离他最近那汉子的脸。
三十出头,方脸,蒜头鼻,嘴唇冻得发紫,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缩得像针尖。
棉袄袖口破了,露出里头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衣。
就这?
高顽忽然有点想笑。
他一路杀过来,遇见的都是些什麽人?
不是养尸炼魂的邪修,就拆骨熬膏的恶徒。
哪一个不是心黑手狠丶身上背着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的货色?
眼前这些垃圾端着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眼神里有凶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慌张。
像一群被逼急了的野狗,对着猛虎嗷嗷叫着,其实心里头怕得要死。
高顽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朝芦苇荡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发出清晰的噗嗤声。
芦苇荡里瞬间骚动起来。
「站住!」
一阵叫喊撕破雨幕,声音劈了岔,在雨里显得格外凄厉。
「塔嘛的,你要是再往前走我们就开枪了!」
高顽没停。
他甚至没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江面,好像那里有什麽特别值得看的东西。
「砰!」
枪响了。
听着感觉是老套筒,声音闷哑,在雨声里不算响亮。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反正没挨着高顽的边。
开枪的是个年轻后生,估摸也就十八九岁,开完枪自己先吓了一跳,手一松,枪差点掉地上。
这一枪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芦苇荡里顿时炸了锅。
「打!打他!」
「打死这个该死的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