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没人敢注意。
在这个年月,在这个地方他们见过的事情注定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的智慧。
高顽很快又回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院墙很高,顶上插着碎玻璃碴子。
院子里很安静。
正面三间瓦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
窗户都黑着,没亮灯。
但高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某种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恍惚感。
从正房东屋飘出来的。
高顽犹豫了一瞬,伸手推了推窗户。
没锁。
窗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
屋里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靠墙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大红绸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有个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圆镜丶还有一把木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衣柜。
没有箱子。
甚至连件换洗衣服都看不见。
乾净得不像有人住。
高顽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拿起那面圆镜。
镜子背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将照片里的人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很勾人。
但细看之下,眼底却一片冰冷。
像戴了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高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镜子放回原处。
开始在屋里仔细搜查。
床底下是空的。
梳妆台的抽屉里,除了几根用秃了的眉笔,什麽也没有。
墙壁敲上去是实心的。
高顽开始蹲下身开始检查起地板。
没一会便在靠墙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空隙。
像是个暗格。
高顽手腕一翻,流云剑出现在手中。
剑尖抵着地面,轻轻一划。
青砖铺就的地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里头有股子混着石灰丶草药丶还有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和马家沟地牢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约莫下了十几丈,眼前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呈长方形。
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没盖,里头铺着层鲜红的绸缎。
绸缎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具婴孩的尸骨。
小的不过拳头大,看样子是还没足月的胎儿。
大的也不过尺许长,蜷缩着皮肤呈青紫色,眼眶空洞。
每具尸骨胸口,都贴着一张黄符。
符纸暗黄,朱砂画的符文在昏光里泛着诡异的血光。
和马家沟里那些人用的一模一样。
棺材旁边,靠墙摆着个木架。
架子正中,同样供着一尊神像。
但却不是三头六臂的恶鬼。
而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但就是这颇为祥和的一幕确是让高顽心头一跳。
当场抬剑将其斩做两节。
随后从壶天中取出一桶汽油泼洒在棺材上。
点火。
转身。
出门。
背对着漫天火光与村民们的呼喊。
在夜色中向着那几个有关的偏远村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