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高顽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澹台映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看着高顽,看着那张年轻但满是阴郁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但我不怕!」
澹台映雪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
「你要杀就杀!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现在还给你,多活了几个小时我也不亏。」
「但在我死之前,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把那些姐妹安顿好。」
「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我爹娘!更没脸去见那些姐妹的爹娘!」
澹台映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说到后面几乎吼出声。
高顽沉默了。
他盯着澹台映雪,盯着那张沾了血污和泪痕丶却依旧倔强地仰着的脸。
过了很久。
久到峡谷里的风都停了,久到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他才缓缓开口。
「马家沟的人都被我杀完了,她们现在呆在村里很安全。」
澹台映雪愣了一下。
她看着高顽,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虽然有想过这个问题,有想过眼前的男子和那些马家沟的畜生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但那可是几十号人啊!
还有那麽多的僵尸,就算是几十头猪都没那麽好对付吧?
「真的?」
思索了几秒钟,澹台映雪还是又问了一遍。
高顽没回答。
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峡谷西侧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
但澹台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她迷迷糊糊从地牢里爬出来时,似乎看见了一些散落在泥地上的丶还没来得及清理乾净的骨头渣子。
澹台映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高顽,看着这个救了她的命的男人。
心里那点因为被救而产生的感激和信任,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那股寒意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过去。
「那丶那万一……万一还有人回来呢?」
澹台映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家沟那麽多人,肯定有人在外面没回来。万一他们回来了发现村里人都死了,地牢里的人却还活着,那丶那……」
她不敢想下去。
高顽依旧没说话。
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澹台映雪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种犯罪团伙怎麽可能全都待在一起。
而那些姐妹……
那些连路都走不稳丶精神都快崩溃的姐妹……
「求你了。」
澹台映雪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跌坐,是真正的双膝着地。
她仰头看着高顽,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为什麽那麽急,或许你也有你在意的人……」
「但那些姐妹也是人啊!她们也有爹娘,也有兄弟姐妹,她们也是被那些畜生抓来的,她们什麽错都没有……」
「你就当行行好,就当给自己积点德行不行?」
「你先帮我把她们安顿好,安顿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立马跟你走,我什麽都听你的……」
澹台映雪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她跪在泥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高顽,里头没有对得救的欣喜,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带着一屋子的老瑞病残孕,澹台映雪现在急需一个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