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马家沟,从里到外,穷得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深山村子。
而且因为一夜之间人口全部消失的关系。
说不定在以后还会成为类似封门村一样的乡野怪谈。
大致逛了一圈,高顽确定再没有什麽暗门地窖之类的东西后。
转过身,朝峡谷出口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看那些空荡荡的房舍,看那些被乌鸦啄得只剩骨架的鸡窝,看那口井沿上长满青苔的老井。
最终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
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撑开像把大伞。
只是这会儿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乾枯的手。
树下摆着几个石墩子。
其中一个石墩子上,坐着的赫然是澹台映雪。
昨晚将牢门打开后,高顽就没管过这些女人。
一来不方便,二来他也不会照顾人。
特别这些人里大多数精神并不稳定,自己冒然上前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澹台映雪换了一身不知道从哪个村民家里搜出来的蓝布袄子。
款式肥大得能装下两个她,袖口挽了好几圈才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块撕下来的乾净布条。
蘸着瓦盆里的清水,正细细的给旁边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擦脸。
动作很轻。
擦得很仔细。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
布条擦过的地方,露出底下那张年轻但憔悴的脸。
是那个戴上海手表的孕妇。
她这会儿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但还活着。
澹台映雪擦完脸,把布条放进盆里涮了涮,拧乾,又去擦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显然还没从地狱般的经历中走出来。
澹台映雪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用布条轻轻擦拭那些血痂。
在她旁边还蹲着另外两个女人。
一个在生火。
火堆很小,几根枯树枝架着个破瓦罐,罐子里煮着些看不清是什麽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另一个女人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瓦罐里舀出半碗稀汤,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给澹台映雪。
澹台映雪接过来,用木勺舀起一点,凑到孕妇嘴边。
「喝点。」
声音很轻。
孕妇没反应。
澹台映雪也不急,就这麽举着勺子在她面前等着。
等了足足十几息,孕妇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
温热的汤水流进女人嘴里。
澹台映雪喂得很慢。
一勺。
两勺。
第三勺喂到一半,孕妇忽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澹台映雪赶紧放下碗,轻轻拍她的背。
动作熟稔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高顽站在槐树阴影里,看了很久。
恍惚中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影子。
想当初高芳还在四九城的时候,也是那麽瘦瘦小小的一个。
在他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固执的让他吃东西。
高顽就那麽静静的看着。
直到那碗汤喂完,澹台映雪把孕妇放平,盖上半截破棉絮,他才迈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