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闷响。
马三槐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
疼。
钻心的疼。
那一棍子抽在尾椎骨往上一点的位置,不伤筋骨,但疼得人眼前发黑。
「这一棍,教你第一个道理。」
高顽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报仇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我操!!」
「啪!」
第二棍落下,打在同一个位置。
马三槐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来。
「第二棍,教你第二个道理,找人报仇别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嚷嚷,你是生怕仇人不知道你在找他?」
「我……我日你!」
「啪!」
第三棍下去。
马三槐终于忍不住了,哇一声哭出来。
是真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声里还夹杂着委屈和恐惧。
「别打了大哥!呜呜!!别打了我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喊打喊杀的狠劲。
正可谓是三棍打散复仇魂,长官我是老实人.....
高顽停了手,拄着木棍看在地上不停求饶的马三槐。
「这就哭了?你爹死的时候,你都没哭这麽惨吧?」
马三槐哭得更凶了。
疼是真疼,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这几天憋着一股劲要报仇,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手刃仇人的场景。
用摄魂铃控制对方,用剔骨刀一片片割肉,用炼尸术把对方魂魄封进尸体里永世折磨。
想得热血沸腾,夜不能寐。
结果呢?
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呜呜!!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马三槐边哭边说,声音含糊不清。
「想死?哪那麽容易。」
他蹲下身,用木棍抬起马三槐的下巴。
月光下,这张脸哭得皱成一团,眼泪鼻涕混着地上的污水,狼狈不堪。
「我跟你爹无冤无仇,他非要养那山魈害人,撞到我手里,死了也是活该。」
「你要报仇天经地义,但杀人者人恒杀之,不是喊两声狠话就能成的事。」
「就你这点本事,这点脑子,别说报仇能活到现在都算你爹在天之灵保佑。」
马三槐不哭了瞪着眼睛看面前的高顽,眼神复杂。
眼中的恨意还在,但多了点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高顽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下摆沾的灰。
「本来我想等你聪明点,自己悄摸找到我,然后我给你个痛快送你下去陪你爹。」
「可你太蠢了,蠢得我都没眼看,所以我来教你点东西,顺便问问你话。」
「问什麽?」
「你们马家沟,还有多少像你爹那样的货色?」
「你们那个上头是谁?你手里的这两个死婴,又要送到哪儿去?」
马三槐脸色一变,开始装深沉。
高顽也不急。
他从壶天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把几厘米到几十厘米不等的长针。
「知道这是什麽吗?」
高顽戴上手套捡起最长的一根,在指间转了转。
「我把它叫做问心针,通体由石棉制成,扎进指甲缝里慢慢往里拧,能疼得人把祖宗十八代干过的缺德事全交代出来。」
马三槐闻言脸色一变。
「我时间不多,没耐心跟你耗。」
高顽蹲下身,抓起马三槐一只手掰开手指。
「你配合点就少受点罪,不配合我就一根一根试,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够你熬到天亮。」
石棉的针尖抵在马三槐拇指指甲缝的边缘,落下点点粉末。
冰凉的触感让马三槐浑身一颤。
「我说!我说!大哥别扎!」
高顽停了手,但针尖没移开。
「马家沟连我爹在内,一共五个会术法的。」
「除了我爹,还有二叔公丶四姑婆丶七叔,还有,还有我大哥。」
「他们修的都是阴煞路子,养尸的丶炼魂的丶驱鬼的,我爹养山魈,已经算里面最正派的了。」
「上头,上头是酆都门的人。」
「我们马家沟算是酆都门在夔门这边的一个货站,至于他们要来干什麽我真不知道啊!」
马三槐竹筒倒豆子,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说慢了那根针就扎进去。
高顽静静听着,脑子里快速整理信息。
酆都门?
这名字有点意思。
「酆都门在哪儿?你们是怎麽联系的?」
「在酆都县城外三十里的老君观,那里表面上是个破道观,其实地下盘根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