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夔门马家沟。(2 / 2)

乍一看,和这江边任何一个村落里早起下地的农民没什麽两样。

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棉袄,裤腿扎进沾满泥的布鞋里。

脸上被江风和日头刻出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垢泥。

可只要多看两眼,就能瞧出不对。

这些人的眼神太过平静。

静得像结了冰的潭水,看地上那些碎骨烂肉时,没有惊恐,没有恶心,甚至连惊讶都欠奉。

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的漠然。

和普通农民眼里的呆滞与憨厚完全不一样。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方下巴,厚嘴唇,左边眉骨上有道寸许长的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歪。

他蹲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块被乌鸦啄食得只剩半边的山魈头骨碎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口。

「断口齐整,应该是把宝刀!力气也不小,一刀过骨头茬子没有任何崩碎的痕迹。」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正弯腰从泥里抠出那串黄铜铃铛。

用袖子擦了擦,铃铛发出沉闷的叮铃一声。

「我爹的摄魂铃。」

瘦高个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老道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眼神也更阴鸷。

三角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只零星粘连着些许筋膜的骷髅骨架。

「三叔公这趟栽得不冤。」

黑脸汉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这现场动手的那人没超过三招,老爷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能这麽短时间干掉三叔公和黑毛煞,对方怕不是个硬茬子。」

旁边一个矮壮汉子咂咂嘴,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

「那趟火车是从北边来的货列,这年景敢一个人扒火车走这条线的,要麽是亡命徒,要麽就是真有本事的过江龙。」

「管他过江龙还是地头蛇!杀了我爹,就得偿命!」

老道的儿子马三槐猛地转过头,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三槐。」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语气沉了沉。

「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三叔公是咱马家沟的顶梁柱之一,现在他没了咱都难受,但这事儿得掂量掂量。」

黑脸汉子指了指地上那些,高顽分身走动时留下的脚印。

「你看这脚印,轻,稳,发力点清楚得很,」

「不但杀了人,还他妈是顺手把咱家养了七年的黑毛煞和三叔公一起,当零嘴儿给嚼了!」

「这种狠角色,是你我能随便碰的?」

马三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

他攥着那串摄魂铃,指节捏得发白。

「黑子哥,你的意思我爹就这麽白死了?咱们马家沟在这夔门三湾十八滩,什麽时候吃过这种亏?!」

「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

被叫做黑子的黑脸汉子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周围沉默的同伴。

「三叔公是干什麽营生的咱们都清楚,这些年他老人家在外头结了多少仇,咱们心里也有数。」

「道上混的迟早有这麽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麽干脆。」

黑子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马老道骷髅旁边的一片碎布。

露出下面一块被踩进泥里的木牌。

木牌约莫巴掌大小,已经裂了,但还能依稀看见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咒。

黑子捡起木牌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况且,现在人已经走了。」

「而且那趟火车,这会儿恐怕都快到巫山站了。」

「过了巫山就是酆都的地界,咱马家沟的手还伸不了那麽长。」

「真要追过去人生地不熟,是咱们找他,还是他埋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