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的本体在车厢中睁开眼睛,脸上没什麽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在四九城。
面对枪炮,面对国家机器层层叠叠的罗网。
高顽需要隐忍,需要算计,需要藉助规则和信息的漏洞,像一只在夹缝里求存的老鼠。
但在这个鸟不拉屎,天高皇帝远的地界。
他还要唯唯诺诺,那这神通岂不是白醒了?
这力量,要来何用?
至于这老道士是什麽来头,背后有谁会不会惹来麻烦?
他一个四九城都敢连续炸好几次的人会怕麻烦?
高顽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那两个火车司机,还陷在雾气制造的鬼打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绕着那堆血肉碎尸原地打转,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崩溃。
只不过,随着山魈死亡老道士伏诛,周围的雾气似乎开始慢慢变淡。
高顽从壶天里取出半瓶之前顺来的白酒。
拧开瓶盖驱使着刚刚饱餐一顿的乌鸦将酒液泼洒在车轮丶铁轨附近,稍微掩盖一下过于浓烈的血腥味。
顺便让乌鸦把山魈也吃个乾净。
紧接着驱使着鸦群,故意在两名司机前方不远处制造了一些翅膀扑腾和尖锐的啼叫。
「鸟!有鸟叫!」
来回打转的年轻司机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司机也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雾气凝结的水珠。
「雾好像散了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和茫然。
他们试探着,朝着驾驶室灯光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再原地打转。
几十米的距离,很快走完。
两人连滚爬爬地冲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死死锁住。
驾驶室里,惊魂未定的两个司机,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和几次颤抖的点火尝试后,终于再次拉响了汽笛。
火车颤抖着,发出一连串金属摩擦的呻吟,车轮缓缓转动,开始重新加速。
哐当……哐当……
熟悉的节奏再次响起。
将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路基抛在身后。
江边的浓雾并未完全散去。
而是像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一样贴着江面缓缓蠕动,偶尔被车头灯光刺穿,露出下面墨黑如深渊的江水。
高顽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丹田之内的法力涓涓流转,比战斗前明显粗壮了许多。
但更让高顽在意的是斩杀山魈与老道士得到的煞气!
如果说四合院那汉子的煞气是一杯烈酒,烧喉却短暂。
那麽此刻涌入的,就是整整一坛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池陈酿!
浓烈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甚至在试图搅动高顽的意识。
刚刚那老道士说他养那头山魈七年,日日要用童男童女供奉。
但这年头村村有民兵,乡乡有登记。
失踪个把孩子或许没人在意,但不管是多大的城市,连续丢它几百个孩子那就是天大的事。
除非……
高顽脑子里闪过那老道士油滑狠戾的三角眼。
除非,这些家伙用的根本就是没人要的货。
比如弃婴塔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断气,或者刚刚断气的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