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半大小子,亲眼看见过刘光奇兄弟俩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惨状,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此刻再看见贾家那片血海,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他这一叫,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死人了!又死人了!!」
「贾家!贾家全死光了!!」
「血!全是血!我看见了!全是血!!」
哭喊声丶尖叫声丶崩溃的嚎哭声,瞬间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原本还只敢躲在门后窗后偷看的人,此刻全都疯了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不敢靠近贾家,只敢挤在中院,挤在月亮门附近,你推我搡,像是没头的苍蝇。
「走!快走!这院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房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我要回乡下!我现在就要走!!」
「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人群往院门口涌。
但院门口两个持枪的士兵,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拦在那里。
枪口虽然朝下,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所有人都停在了三步之外。
「同志!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阎埠贵挤在最前面,他脸上全是汗和眼泪。
这个一辈子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员,此刻所有的体面和算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下了!
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朝着那两个士兵,咚咚咚地磕头!
「这院子真住不得了!半个月……半个月死了多少人了啊!东旭丶光奇丶光天丶傻柱丶许大茂废了丶棒梗瘫了丶现在连贾家全都没了!」
阎埠贵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阎家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求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房子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白给街道!白给国家!只求你们让我们走!让我们离开这儿!!」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身后刘海中浑身一震,看着跪在地上的阎埠贵,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同志我丶我也是!我是院里二大爷,我愿意检举!我愿意揭发!这院子里所有事儿我都知道!只求你们让我带家里人走!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没了两个了啊!!」
「我不想绝后啊!」
许母本来还在犹豫,可看见连刘海中都跪了。
她腿一软也瘫在了地上,拍着地面哭嚎起来。
「我儿子也废了啊!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一样啊!这院子吃人啊!它吃人不吐骨头啊!再住下去我们许家也要绝户了啊!!」
哭喊声丶哀求声丶磕头声,混成一片。
几十号人,挤在小小的中院里,跪的跪,瘫的瘫,哭的哭,求的求。
场面混乱得像是末日降临。
而沈马,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贾家那扇淌血的门里走出来的。
他站在门槛上,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下摆,不小心沾到了门边的血,暗红色的一小片,在昏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看地上跪着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院门口那两个士兵。
士兵依旧站得笔直,像两杆钉在地上的标枪,对眼前的哭求哀嚎视若无睹。
沈马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院里这些人脸上。
一张张脸,写满了恐惧丶绝望丶崩溃。
有的涕泪横流,有的面无人色,有的眼神涣散像是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