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嚼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麽?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还能给你抓凶手去?」
「不是让您抓凶手!」
易中海记得一边搓手,一边盯着聋老太太。
「老祖宗!现在这情况您也看见了,高家那小子背后的人已经疯了!」
「您看再不拿出个章程来!这这这....」
聋老太太没吭声继续嚼她的窝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易中海见聋老太太油盐不进,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弯腰双手撑在炕沿上,脸几乎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是出了事,一大妈一个妇道人家,能顶什麽用?这院里往后谁还给您送吃的?谁还伺候您端屎端尿?等您真瘫在炕上动不了的那天,指望着贾张氏那老虔婆来给您擦身子?还是指望阎埠贵那个算盘精给您喂饭?」
这话戳到了聋老太太最深的恐惧。
她不怕死,活了快八十岁死就是个早晚的事。
可她怕瘫在炕上没人管,怕身上烂出窟窿招蛆,怕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尸首臭了硬了才草席卷了扔乱葬岗。
老太太那张乾瘪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手里的窝头渣子掉在炕席上。
「你想怎麽着?」
老太太哑着嗓子问。
「得想法子!」
易中海直起身,在屋里又踱了两步。
「硬的已经试过了,您也看见了殷所长多大的能耐?说炸就给炸了家。张工安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儿子说淹就差点淹死。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拿什麽跟那些杀才斗?」
「那你说怎麽办?跪下来求饶?还是让院里这些人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你易中海舍得你那八级工的脸面,那贾张氏还能让自己的儿子白死?二大爷能忍得下大仇?」
老太太冷笑。
「脸面?大仇?」
易中海猛地转身眼睛赤红。
「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命活?!不白死似又能怎麽样?忍不下又能怎麽样?找了那麽久,贾东旭的尸首放在冻库里那麽些天,工安那边查出什麽了麽?」
「院里出了那麽多事,死了那麽多人,你看那大领导有过一句指示没?」
随着易中海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二大妈那断断续续的哭嚎。
是啊,这一切最开始不就是为了帮大领导办事。
现在他们这些小虾米死的死,残的残,反倒是人家摘得乾乾净净。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又能怎麽办?
他这种小虾米,人家门口的警卫员都懒得看他一眼,更别说帮他联系了。
聋老太太缓缓把手里的窝头放下,枯瘦的手指在炕席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皮。
「去找王主任。」
易中海一愣。
「王主任?」
「别看她王秀英一天天的大义凛然的,但高家当初那些证明丶批条,哪一张没经她的手?哪一张上头没盖她的章?」
「不把她拖进来,你能见到那小杂种还是我能见到?」
「见不到那个小杂种,你怎麽给他背后的人服软?」
易中海神情一顿。
回想起今天早上王主任抬着刘家两小子来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样子。
易中海还真就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高家那五间房能这麽快这麽顺利地被院里的住户们分掉,除了他们三个大爷的运作,街道办那边的绿灯才是关键。
王秀英作为南锣鼓巷这一片的街道主任,那些过户证明丶财产处置文件,没有她的签字盖章,根本走不通程序。
而且据他所知王主任在办理那些加急手续时,可没少收辛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