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嶋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不是从来没出过工吗?」
殷嶋停下脚步眼神闪烁着冷光。
「按规定羁押人员每两日需出工一日,参与劳动改造。」
「即便是经过审讯也不能幸免,我们这是严格执行规定,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张工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爸,您是说?把他送去…」
「西边,最远的那个煤窑。」殷嶋冷冷道。
「路不好走,就不用车了。按老规矩用绳子捆了,步行押解。也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们都看看,这就是行凶伤人的下场!」
殷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张工安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狠毒算计。
步行押解,穿越小半个城区沿途必然引来无数市民围观丶唾骂,甚至扔烂菜叶子。
这对于一个年轻人的精神和尊严是极大的摧残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您的意思是想引蛇出洞?」
张工安眼睛发亮。
「哼。」
殷嶋冷哼一声。
「他背后要是真有人,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羞辱,然后再被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只要他们敢露头劫人,那就是公然对抗政府,正好一网打尽!」
殷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寒。
「就算对方沉得住气没人来救,那煤窑底下塌方丶瓦斯爆炸…哪年不死几个人?」
「他一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犯人死在下面,合情合理。高家就此死绝,任谁以后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张工安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凄惨死去的模样。
这一刻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高!爸,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最信得过的人押送,路上好好照顾他!」
「不急。」
殷嶋摆了摆手。
「光靠我们所里这几个人,万一对方来硬的恐怕不够看。你去一趟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找那个聋老太太。」
「找老聋子干嘛?」
张工安有些不解。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瞻前顾后。那聋老太太才是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而且她跟轧钢厂的杨厂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关系。」
殷嶋解释道。
「你让她出面联系杨厂长,就说有重犯转移为防止意外,请厂保卫科派一队精干人手着便装,沿途暗中策应,听我们信号行动。」
他这是要借力打力,既利用了四合院那帮人对高顽的恐惧和恨意,又拉上了轧钢厂保卫科兜底,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这就去!」
张工安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生杀大权。
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殷嶋再次叫住他,同时目光如刀。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流程上,所有东西都必须合理合法。至于煤窑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
「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张工安拍着胸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审讯室里,再次只剩下殷嶋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高顽的少年,被粗糙的麻绳捆缚着在无数鄙夷和咒骂声中,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注定埋葬他的黑色煤窑。
要麽,他背后的人现身,被自己一网打尽。
要麽,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百米井下,成为档案里一个冰冷的数字。
无论哪种结果,高顽这个小角色都将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殷嶋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官腔。
「喂,老李吗?我老殷啊。有这麽个事需要你们那边协助一下…」
窗外的枯枝上,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静静地梳理着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