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经典的熬鹰手段。
用孤独丶黑暗,强光,饥渴和没有概念的时间,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问你,不打你,只是把你扔在这种极端不适的环境里,让你的精神在寂静和煎熬中自我消耗,直至崩溃。
若是之前的原主,或许早已在这种身心双重折磨下惶恐不安。
甚至可能为了换取一口水丶一刻喘息而胡乱招供。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是融合了两世记忆,意志早已被磨砺得如同坚冰的高顽。
他非但没有烦躁。
反而利用这无人打扰的四个小时,将意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看守所为圆心,向着四九城的天空蔓延。
这一次高顽将调琴的目标从那些体型小巧丶便于侦查的麻雀身上。
逐渐转移丶汇聚到了那些活跃在钟鼓楼丶角楼丶枯树枝头,乃至垃圾堆旁的乌鸦身上。
经过几天的探索,高顽发现相比于麻雀,乌鸦体型更大,力量更强,喙和爪子也更为锋利。
而且,它们是群居的,有着简单的社会结构和协作意识。
调禽当前的极限是40只,可一旦高顽将超过10只乌鸦聚集在一处。
便会引来许多野生乌鸦驻足,也算变相增强了不少攻击力。
而且在四九城,乌鸦有着特殊的地位。
作为满族文化中的神鸟,它们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远比在其他城市宽松,数量庞大,寻常百姓也大多见怪不怪。
在侦查方面几乎和麻雀没有太大区别。
一只丶两只丶十只丶三十只……
高顽的意识如同君王般,降临在一只只或栖息或觅食的乌鸦身上。
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顺着那无形的精神连接反馈过去,滋养着这些被选中的飞禽。
它们的眼瞳变得更加猩红锐利,羽毛仿佛染上了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爪喙也似乎更显坚硬。
尤其是几只领头的壮年大嘴乌鸦,翼展接近六十厘米,立在枝头,如同小型鹰隼,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凶戾之气。
但同样的。
由于体型的关系,高顽能感觉到同时操控如此数量的乌鸦,对精神的负担远胜于控制麻雀。
脑海中的玉简微微震颤,似乎在提醒着高顽适可而止。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什麽唠子所长既然敢这样折磨自己,高顽便没有要放过他以及他全家的道理!
四个小时的时限一到,仿佛掐着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股带着霉味和烟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审讯室内令人窒息的灼热。
那盏折磨人的大瓦数灯泡,啪地一声被关掉。
高顽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斑驳的黑暗与光斑交织的混沌。
门口。
逆着走廊里昏黄的光线,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张工安那种色厉内荏的货色,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般看不透底的老者。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正是老所长殷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