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
她答应过自己不哭的。
周围人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雪花落在刘今安的白发上,和梦溪的肩膀上。
细碎的,轻柔的。
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么自然,那么合拍。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而她跪在五米之外,像一个被人遗忘的道具。
戏唱完了,角儿谢幕了,只有她还跪在原地,不知道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跪着。
跪不跪,对他来说还有任何区别吗?
现在,他的下巴已经搁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头发上。
「今安......」
顾曼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人群外围,赵董和李董站在伞下,面面相觑。
「这小子……」赵董的嘴巴张了张,半天蹦出来一句,「还真是个狠角色。」
李董没吱声。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指捏着打火机,按了三下才按着。
「老赵,你说曼语这丫头跪成这样,人家一句正经话都没给,这往后……」
赵董打断他:「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看刘氏那边什么态度。」
五十米外那辆京A牌照的商务车里,沈晴的手从佛珠上松开了。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雪花飘进来,沾在她的袖口上。
沈晴看见儿子从铁门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想下车。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绷出来。
可是,她没敢拉。
手停在那里,三秒,五秒,又缩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瘦了。
比照片上瘦了太多。
沈晴的心很疼。
三十年了。
她的儿子,从黑头发变成了白头发。
沈晴的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掌心传来刺痛。
她没松手。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沈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助理知道,沈晴越是没表情的时候,越是在扛着什么。
沈晴亲眼看到,她的儿子正搂着一个女人。
她的视线从刘今安的白发移到他搂着女人的那只手臂,又移到他的侧脸。
他在笑。
那个笑,歪着嘴角,下巴往上扬了一点,带着痞气。
沈晴愣了一下。
这个笑的角度,这个扬下巴的幅度,和刘烨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咽了一口唾沫。
「夫人?」
助理转过身来。
沈晴没应。
她感觉胸口很闷。
让她发闷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下车。
不是不想。
就是不敢。
她再怕什么?
怕刘今安当着几百台摄像机的面不认她?
怕他抬起头看她,眼里全是对这三十年的质问?
还是怕他开口叫她一声「沈女士」?
无论哪一种,她都受不住。
她沈晴这辈子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商场丶官场丶刘家老宅里那帮妯娌的明枪暗箭,她从二十岁扛到现在,没输过。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街边的车里,偷偷的看自己丢了三十年的儿子。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情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