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全场都安静了。
顾曼语等着他开口。
等着他骂她,嘲讽她,或者像她当年对他一样,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什么都行。只要他肯看她一眼,他肯为她驻留。
刘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人。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就两秒,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一眼。
不是不敢看,也不是不屑看。
是不想看太久。
因为他知道,再多看一眼,就要被读者骂了。
而且,看太久心里那些已经被他亲手砸碎的东西,会扎手。
刘今安收回目光。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麻烦往旁边跪跪。」
四周安静了一下。
刘今安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挡着我的路了。」
这句话不重。
甚至说的时候,刘今安的表情很寡淡,好像面前跪着的不是他的前妻,而是一个蹲在路中间系鞋带的陌生人。
但这句话落在顾曼语的耳朵里,比抽她一巴掌还狠。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宁愿他骂她,踹她,或者蹲下来,用当年她对他的那种眼神看着她说一句「顾曼语你活该」。
至少那样,说明他心里还有恨,有恨就说明还有她。
可他却是这么的平静,这么的陌生。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操……这也太狠了吧。」
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都不如骂一顿来得痛快,这是把人当空气啊。」
「人家跪都跪了,好歹说两句话吧,往旁边跪跪?这什么意思?不原谅?」
「废话,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他根本不在乎她跪不跪,而且,你前妻把你关进去蹲了那么多天,你能原谅?」
「跪了就行了?你咋就那么好打发,难怪你老婆不拿你当回事。」
「说实话,要是我前妻跪我面前,我做不到这么绝。」
「你前妻当初把你当狗使了吗?」
那人闭嘴了。
议论声还在不断响起。
记者们也
扛着摄像机追过去。话筒丶录音笔丶手机,乌泱泱地涌向刘今安。
「刘先生!刘先生请留步!」
「请问您对前妻下跪接您出来有什么看法?」
「刘先生,网传您是上京刘氏......」
刘今安统统没理。
老陶从铁门里跟出来,一把挡在记者前面,扯着嗓子吼:「都退后!这是经侦大队门口,不是菜市场!再往前挤我收你们器材!」
记者们被拦住了,但镜头没停。
顾曼语咬着牙,双手撑着膝盖挪了挪。
往左边移了半步。
而她原来跪的那块水泥地暴露出来。
两团血色的印记,出现在她刚刚跪过的地面上。
那是膝盖磨破之后留下的,一左一右,清清楚楚。
有几个记者看到那两团血印,握着话筒的都手抖了一下。
刘今安看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直接迈步,一脚踩在顾曼语留下的血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记者丶摄像机丶陌生的脸,一张接一张地掠过。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因为,人群最前面,梦溪站在那里。
风衣的领子竖着,半边头发被雪水打湿,贴在脸侧。
她没有举手机,没有拿话筒,就那么站着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目光却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