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
「什么样?」他忽然问了一句。
老陶没反应过来:「啥?」
「她,现在长什么样。」
老陶张了张嘴,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
「就……穿了件白衬衫,素着脸,跪在那儿,腰杆挺得倒是直。」
刘今安没再问。
他把那根烟塞回烟盒,站起身,走到窗边。
留置室的窗户开得很高,又有磨砂玻璃挡着,看不见外面的具体画面。
但隐约能听到人声,嘈杂的,密集的,偶尔夹杂着记者的问题。
他站在窗边,一只手撑在墙上。
老陶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种事轮不到自己插嘴,就走了。
只剩了刘今安一个人。
顾曼语在外面跪着。
他在里面站着。
……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
顾曼语的头发被吹乱,几缕贴在额头上,她没管。
跪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分不清了。
只觉得膝盖已经从冰凉变成了刺痛。
那些细碎的砂石,仿佛硌进了膝盖的缝里。
她把牙咬紧。人群外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辆车先后到了。
是董事会那帮人来了。赵董第一个出现。
他穿着灰色夹克,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
身边的李董嘴里叼着根烟,表情复杂。
「跪了?」赵董问边上的人。
「跪了,到现在十几分钟了。」
赵董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有点混蛋。
什么「面子值几个钱」「顾家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尊严」。
话是没错,但真看到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跪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那种感觉……跟在电话里逼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老赵。」李董低声开口,「你说咱们是不是……做得过了?」
赵董没答。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个白色的身影。
「过不过的,事已至此。」赵董声音很低,「只要刘氏那边消气,公司能活下来就行。」
李董把烟掐了,没再说话。
人群中有个年轻记者忽然放下了摄像机,对旁边的同事说:「别拍了。」
同事愣了一下:「你疯了?这是头条素材......」
「我说别拍了。」
那个年轻记者的声音有点哑,「你看看她的膝盖。」
同事扭头看过去。顾曼语的黑色长裤膝盖处已经沁出了一小片深色。
那不是水渍,是水泥地的砂砾把皮肤磨破了,血透过了裤子面料。
但她跪着一动不动。
那个年轻记者关掉了摄像机,退出了人群。
但更多的镜头没有停。
这是流量的时代,一个女总裁的膝盖值多少点击量,谁都算得清楚。
……
十五分钟。
顾曼语的后背渗出了汗。
膝盖越来越痛,一下一下地往骨头里钻。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但幅度很小,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察觉。
她还是没有低头。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画面:ICU里父亲的脸。
呼吸机的起伏,心电监护仪的绿线。
那是她心里唯一的坚持。
只要想着那个画面,膝盖的疼就能忍。
她不怕疼。
她怕的是跪完之后,什么都没换来。
就在这时。
经侦大队的铁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