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不仅是一张复杂迷离的大网,还是一张危机四伏的猎网,航行者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地下断层或者水势湍急的瀑布之中。况且一年四季的降水量不同,是以每个季节来时所能行走的航线也有所不同。
除非经验老道者掌舵,不然来了就是个死。
云媚让孟若川躺在了船舱中。珠珠乖乖地盘着一双小脚,坐在了爹爹曲起的两条腿之间。
小家伙上次来鬼谷时还是在娘亲的肚子里,如今的她都已经六个多月大了。
但小家伙并不畏惧于此间的阴森环境,和爹娘一起搭乘着小木船于迷宫一般交错纵横的地下暗河中穿梭时,她不但没有对两侧山壁上的嶙峋怪石感到害怕,反而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研究爹爹抓回来的那只金冠大红鸟。
那鷩雉就扔在小家伙的面前。湛凤仪原本只是用野草编制的绳子将这只大鸟的爪子和翅膀捆了起来,后来怕鷩雉会捉女儿的小手,便又把它的嘴巴也给捆了起来。
小家伙一会儿用小手手摸一摸大鸟金灿灿的脑袋,一会儿又用小手手摸一摸它艳红色的翅膀,一会儿又高兴地揪一揪它那裙摆一般逶迤华丽的尾羽,然后发出一声兴奋的赞叹:“啊!”嗓门又清脆又响亮,好似再说:真漂亮呀,珠珠喜欢!
伴随着小船的不断前行,前方渐渐出现了白色的亮光,起初是星芒似得一点,后来扩大成了一个明亮的洞口。
穿洞而出之后,就抵达了鬼谷。
他们这次来的时节与上次来时差不多,鬼谷内明花暗柳姹紫嫣红,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男耕女织炊烟袅袅之色,丝毫看不出隐居在此地的人们皆是一群武功盖世的刺客杀手。
小船靠岸之后,云媚却又犯了难,愁眉苦脸地对湛凤仪说:“我曾救过白疯子三次,但他早就将这三条命的债还清了,再加上救你的那次,他都已经还了我四条命,早就不欠我的了,我又该如何让他出手救若川?”
上次让白疯子给湛凤仪解毒,起码她还能拿出不死花当报酬,这回她可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而且白疯子性格古怪,说不救的人就一定不会救,若是强行要他救人,他反而还会故意将人毒死。
所以云媚才会一筹莫展,况且她还需要白疯子帮她恢复武功。
湛凤仪思索片刻,气定神闲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娘子莫忧,到时我自有办法。”
云媚杏眸一亮,急忙追问:“你有何办法?”
湛凤仪却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能告诉娘子。”
“……”x
嘁,我还不乐意听呢!
首席被驳了颜面,有些不高兴,背着孟若川就走,又极为冷傲地说了句:“到底是谁允许你喊我娘子的?我是沈风眠的娘子不是湛凤仪的娘子,你这混账骗子不许再喊我娘子,不然休怪我的巴掌无情,喊一次赏你一巴掌!”
湛凤仪满心幽怨,却敢怒而不敢言,也真是挨巴掌挨怕了,唯恐自己又挨巴掌,只敢默默腹诽:“好端端地干嘛凶本王?”
但云媚哪怕是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甚至可以精细入微地猜测出他现在的表情——
剑眉颦蹙,凤眸忧郁,薄唇紧抿,一副委屈之色,却始终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她身后,左手抱着胖娃娃,右手拎着红色大鸟,像极了一个任劳任怨又惯于忍气吞声的受气包小媳妇儿。
好似她总是虐待他一样。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会如何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