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那样温情柔软,不会有丝毫变化,而对二哥,婉娩就凛冽得像冰,凛冽中透出决绝的意味,在锋利得像一把剑时,却冰中又燃着火,冰与火共在她心中激撞燃烧着。
他像是……不认识那样的婉娩,他与婉娩从记事起就相识,直到十五岁分别前,青梅竹马一样长大,他自以为对婉娩了如指掌,却从不知婉娩会有那样的一面。平日里总是隐忍心绪的婉娩,在知晓孕事的那一天,肆意泄流出了她心中的冰与火,那日婉娩与二哥激烈地对峙交锋时,他就好像只是个外人,完全插不进他们之间。
明明,他是二哥的弟弟,是婉娩的丈夫,也是深陷局中之人,可当婉娩和二哥激烈交锋对峙,用最冷酷的言辞,最卑微的恳请,最决绝的态度,最无力的痛悔,将所有的爱恨,都抛出来熊熊燃烧时,他虽就在当场,就在他们之间,却好像只能做一个旁观者,那像就单纯只是阮婉娩和谢殊之间的战场,没有他谢琰的立足之地。
谢琰强令自己勿再多想,如今是多事之秋,万事当以谢家为先,保全谢家,方能保全他所爱着的人。如今诸事之中,最要紧的是朝事相关,二哥在府秘密接受治疗时,他需竭尽所能,务必在这段时间,襄助二哥稳住朝事。
但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做好二哥失明之事早晚瞒不下去、二哥可能会永远失明的准备。他回来得太晚,缺少时间与积累,无法承接二哥的权柄,若二哥被迫致仕、余生都远离朝堂,谢家将要完全担在他的肩上,他到时候要扛起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谢家,而是一个将会受到打击报复的谢家,那时候谢家上下处境皆将如履薄冰,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这样的时候,哪有闲暇深想私情,只能将心中种种暂且都压下。谢琰在暮色中离府时,想婉娩身边还是不能离人,随着时日久了,她身子愈重,必须要有人随时搀扶服侍她,不然他不在家时,婉娩一人在绛雪院内,万一哪里有个意外,怎生了得。
既谢家的侍从,婉娩一个也不想要,外面新买的,婉娩也不一定喜欢,这方面最好的人选,还是晓霜,也只有晓霜不会叫婉娩心有芥蒂、心生防备,能让婉娩安心。虽然答应了婉娩派人去递话,但谢琰心想,若递话后,晓霜还是想要回来服侍婉娩,那就让晓霜回来谢家吧。
婉娩是怕拘束了晓霜一世,但让晓霜再在她身边待个一两年,又有何不可呢,至少在婉娩有身子这段时间,她身边是绝对不能离人的。谢琰在心中想定此事时,人也已走至大门附近,他向侍从吩咐了此事后,拿过马鞭,策马离去。
暮时谢琰离开后,阮婉娩去了清晖院一趟,她陪祖母用了顿晚饭,在祖母问起谢琰和谢殊时,她说他们近来都公事繁忙,不大得空来清晖院陪伴祖母,请祖母见谅。
所幸祖母对近来的概念很是模糊,一两日是近来,一两个月、一两年也可说是近来,祖母不会因长期见不到孙儿而心中生疑,也不会为此心里担忧不安。
祖母患上失魂症似是不幸之事,却也因为这病症,这些年免去了许多忧虑悲伤,祖母忘记了谢琰曾“殒命”漠北的事,在谢殊今年屡屡出事时,也都毫不知情,不必为此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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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患上失魂症,也并不是一件不幸的事,祖母是因不知谢殊失明、不知谢家如今已暗地里蒙上一重危险的轻纱,所以才能在此乐呵呵地用着晚饭,面上都是舒心的笑意。
阮婉娩在望着这样的祖母时,不由地心想,若是她也患上失魂症的话,会是不幸还是幸事呢。她是有许多并不想忘记的事,但也有许多事,不想去经历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