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生她时,因难产痛了一天一夜,问她是否就要这般报答母亲的生育之恩。她无言以对,只能断了死志,依然活着,浑浑噩噩地活着。
那之后的七年时间里,她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心早已死了,只是仍留有几丝呼吸。谢殊派人上门逼嫁时,世人都以为她愤恨不甘,只是不得不从,可其实,她心里是欢喜的,这七年里,心中浮起的唯一一丝欢喜,为能够嫁给谢琰,成为谢琰的妻子。
在此新婚之夜,压抑了七年的痛苦与悔恨,全都爆发了出来,化作流不尽的泪水,浸湿了绣织鸳鸯的金丝银线。阮婉娩泣不成声时,忽听见洞房房门被人推开,呼啸的风雪随着来人步伐卷扑入室,阮婉娩抬眸望去,透过朦胧泪光,见是谢殊去而复返。
她尚未有所反应时,谢殊已挟着沾衣的风雪,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要迫她饮下一杯喜酒。冰冷的白瓷抵在唇上,醇烈的酒液呛入喉中,阮婉娩无法承受,被呛得泪意更浓,挣扎着吐出两个字,“……二哥……”
谢殊却打小就厌烦阮婉娩这样唤他,从前,回回阮婉娩来谢家做客,跟随弟弟谢琰唤他为“二哥”时,他心中都会浮起一股烦躁之意,为明明不喜阮婉娩,却还得将她当做未来弟媳对待。
但事到如今,她有何资格再唤他“二哥”,谢殊冷笑着掐住阮婉娩的下颌,硬将融着冰雪的酒液灌入她口中,冰冷俯瞰的目光,似要撕开女子雪玉般的皮囊伪装,扯出内里凉薄无情的蛇蝎心肠。
“‘二哥’?你以为你与谢家之间,还有旧情在吗?!”谢殊嗓音嘲冷,俯身逼近女子滢满泪珠的双眸,“你欠谢家的,到死都还不尽,别想着另嫁他人另谋富贵,只要我活一日,你就一日离不了谢家,我要你这一世都活在悔恨之中,在谢家为阿琰守寡到死!”
他失去弟弟的痛苦一日不消,她就一日不得解脱,谢殊逼迫阮婉娩饮下了她和阿琰的喜酒,酒液尽时,素瓷酒杯在他手中攥裂成片,谢殊将楚楚可怜的女子甩回榻上,冷漠无情地转身离去。
因酒呛喉咙,阮婉娩在谢殊走后,伏榻低咳许久都未平息,眼睫垂缀的泪珠,随咳声一滴滴洇落在榻被上,她默默回想着谢殊几乎狰狞的怒容,心想谢殊是恨透了她,想将她囚在谢家如囚在牢笼之中,可其实,她早就身在牢笼中了,自从谢琰死后,她永是悔恨的囚徒。
谢尚书忽然去而复返时,陪嫁侍女晓霜吓得跪在洞房门外,头也不敢抬,等谢尚书终于离开,走得身影远不可见后,她才敢起身探头瞧看室内情形,将房门关了抵御风雪,又走到榻边,收拾瓷杯碎片,以防小姐不慎踩伤了脚。
将这些都做完后,晓霜也不知该做什么了,被逼嫁给牌位这种事,无论外人如何宽慰,当事人心里都很难释怀,何况小姐本来有一桩将要到手的绝好婚事,就这么成了泡影,小姐这样年轻貌美,往后余生却只能守寡终老,实在可怜。
晓霜怜悯地望着小姐,也沉默地陪伴着小姐。她不敢离开,担心小姐会在夜里无人时想不开,就像七年前那样。七年前小姐想不开悬梁的事,只有她和她娘亲知道,如今娘亲已不在人世,晓霜尽管只是侍女,私心里却与小姐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不希望小姐出事。
小姐在伏榻许久后,抬起头来,虽面上满是泪痕,眼中却是干涸的,像是已将双眸哭空了。小姐沙哑着嗓子对她道:“你去休息吧,不必守着我,也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寻短见的,我还有事要做,代替我的夫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