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着,摇头晃脑地把手搭在了朱聿脉搏上,等那阵奇怪雄浑的脉象传入他指尖的感知,原本散漫的神色倏然一变,那捧久未打理的花白胡子都露出几分凛冽的严肃之色。
庄宓脚下一软,掌心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檀木床沿,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出丑。
“周大夫,他……”
老头脸上没了嬉笑的玩闹之色,一派凝重,花白胡子随着他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一飘一荡,这么看去倒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隐士之风。
他摇了摇头:“熬过今晚吧,熬过再说。”
庄宓下意识看向朱聿,他闭着眼躺在那里,面色紧绷,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喂药、施针……您能做哪些,还请倾力相助。”
庄宓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时还有些恍惚,那样冷静到极致的语气,居然是她说出来的么?
身后一阵窸窣动静,庄宓能感受到罗咏她们担忧的眼神压在她肩上,她半侧过脸,低声道;“你们下去各自歇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就好。”
众人默默无言,安静退下。
没一会儿,罗咏端着两碗甜粥进来:“主子,您喝一些吧,多些力气,省得之后陛下康复了,您却病倒了,那就不好了。”
半晌,没看见庄宓有反应,再看周大夫,老头儿已经端起那碗甜粥呼噜噜地喝了个精光。
罗咏低声又催了一道:“主子?”
庄宓这才像是被牵动丝线的木偶,眼睫低垂,伸手接过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
金陵独有的糖藕甜汤,切得微厚的藕片被熬煮成了琥珀色,孔隙间挂着浓稠晶莹的糖汁,入口便是红糖的甜润与藕肉的清香交织在一块儿的甜糯滋味。温热甜蜜的甜汤,最能抚慰低落的情绪。
见她安静地喝完了,罗咏心里松了口气,正要趁热打铁劝她去隔间睡一会儿,却听那个老头把嘴一抹,乐乐呵呵地问她还能不能再添一碗。
罗咏知道如今庄宓一心系在朱聿的病情上,自然不好得罪大夫,接过碗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再盛一碗。”说完,她看向庄宓,庄宓摇了摇头:“我吃好了,再给周大夫盛些来就是。”
罗咏欸了一声,连忙出去又盛了一碗。
肚腹里有了暖意,看着床榻上始终闭着眼昏沉不醒的人,庄宓心里一片冰凉。
周大夫说熬过今晚就好了,可眼看着曦光初现,天际一线白光破开了深沉的蟹壳青色,有淡淡的晨光透过海棠镂花的窗户洒进室内,朱聿却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庄宓心里那根弦绷得越发紧,仿佛只等一个契机,就会生生裂开。
周大夫在后面站着,也直犯嘀咕。
不应该啊……
是哪一环欠缺了些火候?这浑小子再不醒,他老头子都害怕她在他面前玩儿殉情那一套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侍卫甲有些局促的通传声响起:“皇后娘娘,一位年轻夫人自称您的胞姐,哦,还有一个年轻郎君,也说是您的胞弟,想要求见您呢。”
“让他们走。”
庄宓眼也不抬,声音冷淡。
侍卫甲连忙应是,忙不迭转身赶人去了。不多时,却又折返回来。
周大夫在一旁打瞌睡,嫌这后生来来回回扰他清梦,不耐烦道:“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