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会有坏人伤害我们了。所以头发是卷也好,是直也好,都没关系,随你高兴就好,知道吗?”
端端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嘟了嘟嘴:“不一样。”
不过不用梳头发了,端端还是很高兴的。一想起从前给她梳头发的人,她嘴巴一瘪,刚刚升起的那些欢喜又散了个干净。
辇车上摆着两个薰笼,烘得整个车厢里都香馥馥、暖融融的,庄宓捏着女儿白藕似的胖胳膊给她套上浅绿色的中衣,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哪儿不一样呢?”
“阿耶和他们不一样呀。”小人贴心地主动把自己往衣服里塞,凸起的小肚子撞上庄宓的掌心,她顺势捏了一把,逗得小人扭来扭去缩成一团,清脆的笑声顺着密密垂下的帷幔漏了些许,随着最后一茬桂花的香气慢慢逸散在朱雀大街上。
庄宓给女儿戴上新做好的虎头帽,轻轻替她拍着背顺气,无奈道:“好了好了,不笑了,待会儿肚子该痛了。”
她没有接着追问在小孩子心里那份‘不一样’代表着什么,扶着笑得浑身软哒哒的小人站直,庄宓给她理了理小披肩上垂下的茸茸毛球,越看越觉得可爱,轻轻拧了拧她红扑扑的胖脸蛋:“好了,去坐着玩一会儿吧。”
玉梅笑嘻嘻地捧了一匣子玩具过来,端端立刻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甜蜜笑容。
玉梅她们心里皆是一松。她们担心小殿下突然和天子阿耶分别之后心里难过,特地准备了这些玩具,万幸万幸,这会儿恰好派上用场。
等到庄宓从屏风后出来,正在和九连环斗智斗勇的端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扑过去牵住她的手,连连夸了两道真好看。
不等庄宓问,她笑嘻嘻道:“我也要替阿耶夸一遍!”
庄宓莞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看起来小人已经渐渐在接受朱聿暂时离开她们这件事。
暮秋的北城,不似从前那般萧瑟,街头巷尾多了不少苍劲高树,绿得或浓或淡,偶有几朵团团簇簇的金桂漏在枝叶外,香雾氤氲,枫叶如火,远远望去,一派秾丽景象。
不大像她记忆里的北城,恍惚间反而让她想起了金陵。
北城百姓对于自家陛下不知发什么疯,拨了一大笔银钱在城郭里见缝插针地种花种树是为了什么,不过一来养的是她们这些老百姓的眼,二来多些花草植被,春秋时的沙尘也少了许多。渐渐的,百姓们也开始适应起四季都有花香气的北城。
朱聿意在天下,金陵迟早是他掌中之物。想起他絮絮叨叨念了好几回的新宫殿,庄宓唇边含着笑,想着那有没有新宫殿住不要紧,只要能和他还有端端一块儿去她自幼长大的地方看一看就很好了。
手突然被扯了扯。
庄宓低下头,看见端端对着不远处的糖葫芦摊面露憧憬。
“是阿耶给我买过的糖葫芦!”语气笃定而兴奋。
跟在她们后面的玉荷正要上前去买几串回来,庄宓轻声制止:“我带着她一块儿去就好。”
端端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向糖葫芦摊,看着草垛子上一串串儿晶莹艳红的糖葫芦,听着庄宓让她自己挑,立刻点了头,兴致勃勃地开始挑了起来。
最后她选了一串个头大的。
“这颗长得像阿耶!”
小人语气信誓旦旦,庄宓看了半晌,硬是把那颗长得有些崎岖的山楂球看顺眼了。
这颗裹着晶莹糖霜的山楂球进了小人的肚子,又被庄宓画在了纸上,静静地躺在朱聿面前的桌案上。
中军大帐内,一白发老者不紧不慢地将手中小刀放在一旁的火盆上,任由火舌不断舔过刀身,翻滚中寒光凛冽,映出男人沉默苍白的英俊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