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后悔,自己做什么要多嘴为钟尹那个惹祸精请官!
秦简勉强定了定心神,肃声道:“实乃无稽之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陛下南征北战,立中兴之业,功在千秋,民心所向!皇太女殿下承陛下血脉,乃是天命之女,分明是钟尹此人沽名钓誉,意图借此机会中伤陛下及皇太女殿下声誉,内有所不足,然急于人闻,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愿领命,前往鄞州以正视听!”
说完,他以额触地,伏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不敢动弹。
其余人等眼观鼻鼻观心,有知情者嗤笑一声,这孝敬钱一层一层地打点上去,竟然还真的诓住了秦简这个傻的出来为他举荐?
朱聿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暴怒的情绪也静了下来。
一介沽名钓誉的酸儒而已,见他近日先是亲率祭天,又推利民生,许久没有下令杀人了,就打起了劝谏君主、以博清名的主意。
世人逐利,无可厚非,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在他的女儿身上。
殿内一时死寂,只剩下皇帝平缓却依旧沉重的呼吸声。
“钟尹妖言惑众,不敬皇室,夷三族,孤要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凡与钟尹一同上奏、静坐示威者,贬为贱籍,统统拖去服徭役!”
一字一顿,杀气满满。
老尚书抬头,不赞同道:“陛下!杀了钟尹一人,此风不止,届时又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钟尹。民众与年轻学子心智尚浅,容易受人煽动,但罪不至此。为陛下及皇太女殿下声誉计,臣以为此事不可如此处决,请陛下三思!”
有几道声音也跟着附和。
朱聿凝眉,冷脸不语。
好半晌,他才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令他们即刻动身前往鄞州。
“仅钟尹一人,不见得有搅动异象的能力。去查,查是谁又在眼馋孤身下这个位子了。”
许是没料到这煞神今日这么好说动,老尚书等人愣了愣,等到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人出列领命,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称陛下圣明。
朱聿兀自回了紫宸殿。
老内官见他一直扶着额,眉头紧皱,面色隐隐泛着白,心道不好,忧虑道:“不然老奴去请娘娘过来吧?”
“别去。”朱聿压下那阵几欲摧心剖肝的疼痛,用力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她今日请了许多人进宫,别扰了她的兴致。”
除了抚琴画画,难得看她想主动去做些什么,朱聿不想打扰她。
“让她玩得开心些。”
听着陛下低低的叹息声,老内官颇有些动容:“陛下待娘娘真是……罢,还有老奴陪着陛下呢。陛下想喝什么?想吃什么?”
朱聿看都不看他:“退下。”
空有一腔慈爱却无处安放的老内官:……
袅袅烟雾自高柄博山炉里溢出,清冽的龙涎香气萦绕在莲花塔尖,氤氲出一片薄而朦胧的雾色,朱聿闭着眼,眉眼间的凶色收敛了些,凌厉英俊的面容在烟雾里若隐若现,意外呈出几分柔和之色。
一双微凉的手忽然触上他紧绷的脸。
“大胆。”他的斥责不咸不淡,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谁人如此大胆,青天白日之下,胆敢染指当今天子?”
庄宓替他揉捏穴位的力道用得重了些。
朱聿轻轻嘶了一声,似笑非笑道:“皇后醋性大,要是被她发现了,孤也保不了你。”
庄宓不可思议,她醋性大?
这人分明是在张冠李戴!
庄宓板着脸就要松开手,朱聿顺势捉住那截细若凝脂的手腕,微冷的唇印了上去。
“怕了?”
朱聿笑着拉着她坐在腿上,低下头在她盈满幽艳香气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幽幽。
庄宓躲了躲,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软绵绵的,连刮起来的风都绵软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