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想得入神,底下的文武百官却为了他这句话又轰地一声炸开了。
“陛下,皇后娘娘不是早在三年前就香消玉殒了么?这——”
联想到朱聿这几年来愈发暴戾无常的脾性,有人不禁怀疑,陛下是否太过思念亡妻,以至于心智失常,自个儿凭空捏造了一个爱的结晶出来?
“皇后先前被南朝派出的贼人所掳,意图借此击溃孤的心神,挫败士气,致使出师不利。”
朱聿面不改色,将黑锅通通推到了南帝身上。
反正不久之后都要被他灭国了,为他一家团聚这件事上最后发挥几分作用,他届时可以考虑赏南朝老皇帝一个全尸。
“皇后身处敌营,极为不易,却将皇太女教养得聪明伶俐至诚至真勇于担当出言明智……”
朱危月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顺势把笏板往地上一扔。
众人听得面色麻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朱聿才意犹未尽地堪堪停下:“皇后教导出如此不凡之子,可见其子实乃天命所归,合该继承国祚,为皇太女的不二之选。”
感觉到头顶有一阵挟裹着万钧雷霆的目光扫过,群臣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异色。
朱聿冷冷道:“有此天命之女为今后的天下之主,尔等为何还不跪下谢恩?”
群臣把头垂得更低了些,麻溜地跪下谢恩,山呼万岁,又高呼皇太女殿下千岁长秋。
只是有人还不死心,道:“陛下既立皇太女,是否要将小殿下的姓氏改回朱氏,再上宗谱,敬告祖宗?”
改姓氏?
朱聿默默念了一遍‘朱皎’这个名字,一脸无甚所谓:“既如此——就将国姓改为庄。”
一个姓氏而已,朱聿并不觉得‘朱’这个姓氏有什么高贵之处,更不觉得它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此话一出,原本静默不语的一众老臣惊得抬起头:“陛下不可啊!”
人性如此,非得要朱聿把屋顶捅破,他们才会接受新开一扇窗户的决定。
底下嗡嗡一片,朱聿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众臣议论的声音顿时收了许多,看着那道在投在金砖上,巍峨若山峦的阴影,心头发寒。
“事儿就这么定了,庄皎,是孤认定的皇太女、天下未来的主人、你们今后全力效忠的君王。”
说着,朱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当然,前提是——你们能平安捱过孤这一朝的话。”
众臣心头一凉,紧接着,又听到朱聿点了几个刚刚跳得最欢的人的名字:“拖出去,当庭杖杀。”
语气平淡,杀意锋利。
那日太极殿前的白璧丹墀淌着止不住的淋漓血色,铁锈腥气幽幽地回荡在太极殿内,众臣面若纸色,自是不敢再有异议。
回到紫宸殿后,老内官忧心忡忡:“陛下何必这么急呢?”
朱聿如今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小殿下又还是个离不开母亲的小娃娃。要老内官说,徐徐图之才好,免得那群老狐狸当了笑面虎,日后将仇都算在小殿下身上。
朱聿看着扶桑灯树上摇曳的烛火,大半面容隐在阴影里,眸光幽深,一言不发,面对老内官絮絮叨叨的话亦是无动于衷。
他的名声越差,为她们铺的路就越稳。
他要那些人将对君主的畏惧刻入骨髓,今后无论是他,还是端端,都能护住她的平安。
……
銮驾径直行到温室殿前才停下,庄宓看着他自觉伸过来的手,轻轻睨他一眼,手才抬起来,就被他紧紧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