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宛面色一变。她三年前生了个女儿,如珠如宝地捧着宠着,庄惊祺那番话正如同火上浇油,她心里那阵火气噌一下又往上蹿了好几尺,要不是赵忱死死拦着她,她一定要上去打烂庄惊祺的嘴!
说完,他大笑着踉跄离开,听着动静的几个仆妇女使吓得连忙避开。
看着庄家如今这副光景,下人们心有戚戚然,不用主家开口辞退,她们自个儿都想收拾细软投奔北上的亲戚去了!
赵忱扶住气得捂住心口,面色发白的妻子,开口想劝,但他笨嘴拙舌,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许是阿祺受了刺激,心智不稳,才说了些糊涂话……岳父岳母莫要与他计较,我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庄宣山正因为刚刚儿子似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而心神不宁,听女婿这么说,摆了摆手,清俊儒雅的眉眼间刻着几缕深深的风霜之色:“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就不必计较了。你带着阿宛先回去吧,近来天热,你们府上冰例可够用么?”
一提起用度,赵忱免不了想起庄惊祺刚刚的话,白净的脸皮涨红了,连连点头:“够用,岳父不必为我们担心。”
庄宛看了一眼失魂落魄,只顾着低头拭泪的母亲,烦躁道:“阿耶你别赶我!我也不是来分金子的!当初他自告奋勇要去北国寻那晋王和亲,我就不同意,你们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这下好了,人被退回来了,还招了一身的笑话!我都不敢想事情传开之后赵家那些人会怎么笑我们夫妻!”
庄宣山为长女选的婆家乃是金陵里数一数二的豪富大族,赵忱年少时就恋慕庄宛,性情温吞,很能包容人,又是家中幼子,不必承袭爵位,夫妻俩成婚后做个一世的富贵闲人,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只是如今南朝岌岌可危,金陵城中的各路豪族世家被南帝用各种由头索取了大半家财不说,更是日日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瞬北国的铁骑就会踏破城门,庄宛在夫家的日子自然也没从前那般好过了。
庄宣山听着女儿抱怨,向来挺拔若青竹的身影佝偻了些,却是一言不发。
“够了!”
这声几乎破了音的尖叫声盖过了庄宛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愣了愣:“阿娘,我说的是实话。”
庄宣山看出妻子神情间的不对劲,心下一突,上前揽住她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别说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他落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庄夫人几近崩溃的心神在那阵疼痛的刺激下稍稍冷却。
庄宛见耶娘都别开脸不看她,更来了气,拉起夫婿的手就往外走。
“好,好,我今后都不回来讨嫌就是!”
庄宣山转头望去,赵忱匆匆对他们颔首致歉,很快就被妻子拉着走了出去。
凌乱的脚步声散去,厅外鸟声聒噪,几声虫鸣此起彼伏,庭前花草葳蕤得过了头,却挡不住肆虐的暑热,庄夫人恍惚觉得自己在这阵热浪里浮浮沉沉,一阵热一阵冷,眼前花了花,浮现出一张盈盈素质的脸庞。
她站在旧时的光影里,轻声叫她阿娘。
杏眼柔软,笑靥羞赧。
从前庄夫人看着她那双潋滟温柔的眼总会忍不住出神,明明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两人却有着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
她却不知道她亲生的女儿长大之后,与她又会有几分相似——每每见到庄宓,庄夫人心头都会浮起类似的遗憾与感慨。久而久之,她与庄宓见得就少了,那孩子仿佛也感知到了母亲的疏离,没有像她的姐姐一样贴上来撒娇说笑,许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远处,来不及上前和她们说说话,就又会被南帝派来的嬷嬷们催去上课。
庄夫人闭了闭眼,咽下心头的苦涩。
阿宓,你此时又在哪里看着,看她们渡这些因果报应?
庄宣山扶着妻子回了房,见她满脸失魂落魄,不忍心说重话,只道:“阿宓虽然去了……但若那件事暴露,少不得麻烦。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我二人只能将那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再也不能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