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丝毫绣迹,仿佛那些花草天生就是长在这一片锦缎上似的。
这和青州常见的刺绣技法不同,乃至他游历过北国大半疆域,却都不曾见过可与之媲美的绣法。
商人重利的直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热。
“这正是我要与二爷谈的生意。”察觉到男人终于认真起来,庄宓微微一笑。
腹中的孩子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她现在的情绪。
听秋娘说了许多养胎育儿的事,庄宓现在不敢太频繁地抚触肚腹,但在这一刻她忍不住把手轻轻覆了上去,唇角不自觉轻轻翘起。
孙澜臣手掌微微合拢,香囊贴紧他掌心,柔软若云,带着一股淡淡的怡人香气,柔柔地扑在他心间。
“庄娘子是个聪明人,应当看出了我的意思。”
他望来的眼神里带着熟悉的侵占与惊艳,庄宓下意识感到厌恶,却没有移开视线,不咸不淡道:“二爷可是没看上?倒也不必为难,还给我就是。”
孙澜臣的视线触及她隆起的肚腹,面色微沉,好半晌才道:“庄娘子一手好女红,巧夺天工,应当是我多谢你,肯让我开开眼界。”
庄宓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勉强,微笑道:“好,那我们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
……
等到又一批绣娘能够熟练地运用新绣法,孙家绣庄接订单接得手软的同时,庄宓放下了其他事,专心养胎。
很快就能和肚子里的小人见面了。
庄宓一边计算着手里的银子,一边轻轻哼唱着童谣,小人也很给面子地动了动。
庄宓莞尔。
秋娘洗好了给婴孩准备的小衣裳,挨个展平晾在绳上,听了一耳朵,打趣道:“这是哪儿的曲子?还挺好听。”
轻快柔和的童谣声一顿,庄宓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抽离到了十几年前的金陵。
妇人馨香的怀抱、柔软的嗓音,还有随着童谣节拍拍在她背的手。一一浮现在她眼前。
她曾经也感受过阿娘的爱。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庄宓垂下眼,她记不太清了,但总是在金薇告诉她真相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了郁夫人望向她的眼神里,含着太多她当时理解不了的情绪。
没有童谣听,还感受到了坏情绪,肚子里的小人敏感地又动了动。
庄宓伸出手指,戳了戳肚腹上那一块儿突然冒出来的凸起,脸庞上重又露出笑意:“从前偶然间听见过别人唱,只记得这几句了。”
秋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少有提起娘家人,从前说是娘家隔得太远,但秋娘自己就有个狼心狗肺的哥哥,看着庄宓不愿多提的样子,自个儿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越发卖力地对庄宓好。
她自觉刚刚说错了话,想要补救一二,也不想让庄宓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便笑着道:“娘子的手巧,这小衣裳做得件件都漂亮!就是……”
庄宓的视线跟着落在绳上那些随风轻轻飘动的襁褓小衣裳,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看着都是女孩儿家穿的衣裳,万一是个男娃呢?”秋娘说完又懊恼自己嘴笨,“我看娘子肚子尖尖的,多半是个男娃!”
她忘了,庄宓是孀居的妇人,肚子里那可是遗腹子,当然是盼着生出一个男孩儿来继承夫家香火的。
肚子里的小人不乐意地停下来,不动了。
庄宓无声安抚着小人的情绪,抬起脸对有些忐忑的秋娘笑了笑:“我做了个梦,梦见是个女儿。”顿了顿,她又道,“我就想要个女儿。”
庄宓发誓,要将她能拥有的一切,都给她最珍爱的孩子。她不想要其他人分去她应得的爱。
或许是听懂了母亲的话,肚子里的小人变得格外乖巧,这日秋娘才帮着庄宓烘干了头发,正要去收拾浴房,却见庄宓面色微微一变。
她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