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珩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此刻沉淀着深沉的光。
许久,他意有所指地追问:“当真……不再有了?”
裴珏脸上的笑意未变,如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已经足够了。”
他微微一顿,看着夙珩,目光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不知名的所在。
“都结束了。”裴珏唇角极轻地牵动,缓缓道,“我也是时候,去赎我的罪了。”
听罢,夙珩眼底深处那抹深意,愈发浓郁了起来。
像是临时起意般,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面前低垂的桃树枝条。
枝条微颤,半开的花苞随之轻晃,几片早绽的绯红花瓣簌簌飘落,沾在裴珏浸血的衣摆上。
夙珩瞥了一眼那落下的花,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慵懒的笑意重新挂回脸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肃然从未存在过。
“既如此,”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疏淡,“不送。”
裴珏深深地望了夙珩最后一眼,双唇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出口。
随后,他也如谢九晏一般转身,却是朝着与其截然相反的一方走去。
青色的背影,比谢九晏更加决绝,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半分。
桃林重归寂静,终于只剩下夙珩一人,以及满地残花和未干的血迹。
海风带着桃花的清甜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拂过,夙珩久久未动,目光悠远地望着裴珏消失的方向。
直到天际那抹灰白彻底晕染开来,刺破了墨蓝的天幕,给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金色。
夙珩忽然毫无征兆地低笑起来,嗓音清越,夹杂着些许喟叹。
“呵……”
他侧过头,对着身畔那片仅有灵雾萦绕的空处,缓缓启唇:“连我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要动容几分呢。”
话音微顿,夙珩唇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带着熟稔的调侃:“倒难为你,居然自始至终都沉得住气。”
末了,他拖长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时、护、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目光所及之处,灵气陡然泛起了涟漪。
那株繁茂桃树后的阴影里,原本散落于地的零星花瓣,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拂起,悄然升腾。
随后,更多的花从周遭树上飘落,与之在半空中盘旋交织,花瓣越聚越密,渐渐勾勒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先是素白的指尖,继而如瀑的青丝,最后,是那张清冷明昳的面容。
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凝实,所有的花瓣如同完成了使命,零落而下,如同下了一场粉白的花雨。
花雨渐歇,最中心处,一个女子已静立原地。
正是时卿。
夙珩歪了歪头,煞为专注地打量了她片刻,勾唇一笑。
“不愧是我的阵法,瞧这模样,你是顺势借了我渡出的灵力,让修为更上一层了?”
他视线所落处,时卿一袭素白衣袂无风自动,乌发如墨,肌骨莹然。
然而,与之前阵法中濒临消散的苍白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气息沉凝悠长,双眸亦澄亮透彻,仿佛刚刚过了一场休憩醒来,周身萦绕着内敛而磅礴的生机。
夙珩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