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永远无法亲眼见证她重获新生后的那一刻,哪怕她即将走向的未来再无他的半分痕迹。
思及此,谢九晏心口竟涌起一丝奇异的宽慰,因为他知道,这个心愿,定然会成真。
为此,他甘愿燃尽一切,包括这具早已枯败的躯壳。
时卿静静地与谢九晏对视着。
她眼神深邃如潭,映着河边的灯火,也映着他此刻坦荡释怀的笑容,雪色落入她眼底,泛起细碎的x银芒。
许久,时卿忽而笑了笑,开口道:“等我一下。”
话音落罢,她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一个悬挂着各色花灯的小摊。
谢九晏站在原地,看着她与摊主低语几句,递过银钱,很快便拿着两盏未点灯芯的莲灯走了回来。
灯盏亦是明艳的赤红,花瓣栩栩如生。
时卿托着莲灯打量了许久,随后,掌心灵光微烁,化出两封朱砂素笺,朝着谢九晏示意般扬了扬眉。
谢九晏自始至终都看着时卿的举动,见状,视线迟疑着自灯上抬起,神色微愕。
非是他少见多怪,只是……在他心中,时卿从来都奉行人定胜天,亦最不屑于这种虚妄之事。
他登位那年的大典上,祭火在中途熄灭,有人大惊之下提出不祥之兆,力主即刻选取祭品献上,以祈先祖息怒。
议论纷纭中,时卿不为所动,只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人一眼,淡淡开口:“若先祖有眼,也该先劈了假借其名,滥杀无辜的庸才。”
随后,她上前亲手重燃圣火,并立在了一侧,火光熊熊,直至大典结束,都未再暗下半分。
这样的阿卿,竟也会对祈愿灯生念?
时卿似乎读懂了谢九晏眼中的惑然,轻轻笑了笑,将其中一份莲灯和纸笺交给了他,又另留了一份给自己。
“既然赶上了这样的日子,”她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坦诚,“不若也体味一番凡俗之趣。”
谢九晏只迟疑了一瞬,便顺从接过。
只要是她的意愿,他便会遵从,更何况,只是这般无足轻重的小事。
谢九晏点头应下,语调泄出难抑的轻柔:“好。”
河岸边的风雪似乎更密了些。
谢九晏低眸看着掌心素白的纸笺,又抬眼望向了正侧首凝望河面涟漪的时卿,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灵光在指尖无声聚起,他低下头,以指为笔,在纸笺上迅疾而流畅地划过。
笔锋凌厉,一行清峻孤峭的字迹浮现,随即被灵光封印——
愿卿,岁岁长欢。
谢九晏珍重地将纸笺折叠妥帖,小心地置入莲灯,再抬眸时,正撞上时卿投来的目光。
不知何时,她已转过头来,似是一直注视着他书写的过程,眸光淡然无波。
四目相对下,谢九晏下意识朝她弯了弯唇,笑容明澈,如同剔透的雪光:“我好了,阿卿你呢?”
也是此时,他方注意到时卿手中的纸笺依旧空白,未曾落笔,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诧异。
“就好。”
时卿淡淡答了句,移开视线,她甚至未曾垂眸去看那纸笺,指尖随意在素笺上方迅疾划过,一行字迹已然烙印其上。
动作极快,仿佛那话早已在她心底落定,无需片刻思量。
谢九晏其实下意识凝神,试图捕捉那指尖灵光留下的细微轨迹,但尚未看清,便强迫自己别过了眼去。
他并非不好奇,却已在时卿的举止中读出了明确的回避。
她不愿让他知晓的……他绝不会越界分毫。
余光扫到时卿将纸笺叠好的动作,谢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