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锦缎般的墨发失去了束缚,倾泻而下,披散在他衣袍间,有几缕甚至狼狈地垂落在他脸颊两侧。
昨夜苦心维持出的形象,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毁于一旦。
谢九晏一怔垂首,盯着地上断裂的玉簪,下意识想去拢那些散乱的发丝,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堪。
他慌乱地抬眼望向时卿,白皙的耳根迅速漫上了窘迫的薄红。
这一刹,他不再是魔君,只是一个在心仪之人面前骤然失了体面,而不知所措的少年。
时卿目光掠过那断成两截的玉簪,又淡淡移向披散着发,面露惊惶的谢九晏,眼神清亮如故,并未流露出半分对他此刻“失仪”的在意。
也是这时,她的视线仿佛被什么牵引,越过谢九晏的肩头,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摊主正热情招揽着过往行人,摊位上,各色珠花绒花在雪光与暖灯的映衬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时卿收回目光,弯下腰,拾起那两截断簪,在指间细细端详了片刻,忽而轻轻一笑。
“正好。”
言罢,她朝谢九晏望去一眼,抬手指向了那边,道:“过去瞧瞧吧。”
未等谢九晏回应,时卿已提步先行。
谢九晏看着她逐渐拉远的背影,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在意自己如今的样子,忙追了上去。
摊主刚送走几位客人,见二人走近,目光扫过他们低调却难掩华贵的衣料,脸上立刻堆满热络笑意,扬声招呼了起来。
“这位公子,给夫人买个珠花吧,新岁添新,讨个吉利,也正衬夫人的好容色!”
“夫人”二字入耳。
谢九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隐秘的狂喜瞬间涌上,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吞噬。
他几乎是立刻侧头去看时卿,心悬至喉间,生怕她因这僭越的称呼而瞬间冷了脸色,毁了这难得的暖意。
越是如此想,谢九晏便愈发紧张,指尖已微微蜷起,做好了立刻拉时卿离开的准备。
然而,时卿神色如常,目光被摊子上几支素雅别致的木簪吸引过去,仿佛根本没听到小摊方才的话。
谢九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些簪钗之间,一支色泽内敛的乌木簪,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绒布上。
时卿伸出手,饶有兴致地捻起那支簪子,却并未试戴,而是对着他的方向比了比,似乎在端详着是否合适。
在谢九晏惊窒的目光中,她淡淡转向摊主,问道:“这支不错,要多少银钱?”
摊主见有戏,更是卖力,连连夸赞:“哎哟,夫人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沉水木,虽不是金玉,但胜在古朴大气,配上公子这般贵气的人物,更是相得益彰——”
一口一个“夫人”、“公子”,听得谢九晏心惊肉跳,唯恐时卿下一刻便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打断了小贩连绵不绝的奉承:“好,我们要了。”
一边说着,边伸手往袖中探去——身为魔君,身上自然是不会带有凡俗银钱的。
所以谢九晏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看也未看,径直递了过去。
“这个,够么?”
摊主呆了呆,嘴巴微张,许久,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这市井小摊,哪里见过这等品相的玉,莫说买他一支木簪,怕是买下整个摊子都绰绰有余!
摊主试探着瞥了眼谢九晏,见对方毫无收回之意,这才双手颤抖着接过玉佩,激动得语无伦次:“够!够够够!太够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小心翼翼摩挲着温润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