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自嘲一笑,轻轻吐出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最后深深看了谢九晏一眼,随即转x向夙珩,如同立下血誓般颔首:“裴珏,定不辱命。”
语毕,他决然转身,青色的身影在漫天绯红的花雨中,显得格外萧瑟孤峭。
在即将迈出桃林边缘的刹那,裴珏的脚步又毫无预兆地一顿。
“谢九晏。”
他终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个玄色的身影,沉暗的声音穿透林间,清晰地传至茶案旁。
“其实,我也同样……恨不得你死。”
声音在寂静的桃林中回荡,谢九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呵……”
他轻轻地笑了声,坦然应道:“我还以为,这早便是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再度沉默了片刻。
桃瓣落在裴珏肩头,又无声滑落,他背对着谢九晏站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但,这一次……”
“终是你赢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青影也已隐入桃林深处。
谢九晏伫立在原地,望着裴珏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裴珏眼里,这竟算得上……赢么。
他不理解裴珏话中的不甘从何而起,难道,仅因他得以与阿卿独处的几日?
这个念头在谢九晏心中一闪而过,带来一缕极淡的茫然,旋即化作无声的轻嘲。
难道说,裴珏,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与你争这个吗?
可是,明明在他死后,那些漫长,亦足以陪伴时卿一生的岁月,都将归于裴珏,他又何必计较这短短数十日?
在谢九晏的认知里,这并不该是裴珏会说出的话,他也不似是会斤斤计较至此的人。
“咳。”
脑中翻涌的思绪尚未理清,身后便传来一声刻意为之的轻咳。
谢九晏蓦然回神,转身望去。
案旁,夙珩不知何时已重新斟满了两杯茶,正拈着那柄折扇,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案面。
“好了,”见谢九晏望来,他勾唇一笑,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彩,“现在,就剩我们二人了。”
将茶盏推近,夙珩微微倾身,认真地注视着谢九晏,语调隐含深意:“左右无事,不知君上可有兴致,在我这‘外人’面前,诉一诉那些前尘往事?”
“毕竟,往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消融于氤氲的茶烟之中:“或许,便再无这般机会了。”
一片桃花飘落茶汤,荡开细微涟漪。
谢九晏微微一怔,微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与墨色的发丝,身影在灼灼花光中,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倏然,他展颜一笑。
绯红的花瓣落在他发间肩头,也落在他昳丽的眉眼之间,更衬得他容色惊人,仿佛连这灼灼的桃林都因这抹笑而瞬间失色。
风华绝艳至此,便是夙珩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艳,目光随之在他身上凝驻一瞬。
谢九晏缓步行至案旁,从容落座,轻轻端起那杯搁置许久的茶盏,澄澈的汤色微微晃动,映出他已然舒展、再无半分戾色的眉宇。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杯中摇曳的波光,如同在凝视一段悠长而遥远的岁月。
许久。
谢九晏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氤氲的茶烟与纷扬的落英,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