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错都因我而起,”微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今何种苦果,也自该由我受下。”
“我心甘情愿,绝无怨尤。”
日光在裴珏长睫下洒落一小片阴影,遮掩了他眼底深藏的黯然。
他心知时卿要说什么——无非是告诉他,她此番过来,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不愿承他的情。
只是……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闻,又是另一重剐心。
昨日是谢九晏的生辰,即便他未曾到场,也自旁人口中听闻了她前去的消息。
并非不嫉妒。
只是那些所谓的嫉妒,在他犯下的滔天罪孽前,早已失去了重量,变得渺小而奢侈。
有时,在寂寥无声的夜里,他也会望着窗外的冷月,茫然地想——
其实比起他,谢九晏……并没有真正将伤害直接加诸在时卿身上。
甚至,谢九晏对时卿的心意,更加炽热决绝,也远胜世间一切。
那么……是否也终会有那么一天。
当伤痕被岁月淡去,或许,时卿会因着曾经刻骨铭心的执念,选择宽宥谢九晏?
每每思及此处,裴珏只觉得心如刀绞,窒息般难捱。
但他更清醒地知道,那一份“或许”,对谢九晏而言,并非全无可能。
不同于他。
对他裴珏而言,那样的美梦,连稍作肖想,都是一种奢望。
所以,他无比贪恋,贪恋每一次与时卿共处的须臾。
在她还肯站在他面前,尚未将那撇清关系的话语宣之于口前,便容他在这片虚幻里再沉溺片刻,又有什么不好呢?
时卿读懂了裴珏眼底极力掩藏的脆弱,以及那份无声的恳求。
她静默片刻,终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取过案头那盏早已冷透的清茶。
指尖微动,一缕薄如蝉翼的灵力缠绕盏壁,瞬息间,袅袅的热气便重新升腾起来,带着清新的茶香。
时卿动作x自然地将温热的茶递到裴珏面前,淡淡道:“喝些吧。”
氤氲水汽后,女子眉眼略显模糊,而裴珏怔怔望着,似一时未能回神。
许久,一抹真切的笑意终于自眼底漾开,染上了他清隽的眉眼,唇角那抹本有些勉强的弧度亦柔软下来。
他缓缓抬手,指尖带着一丝近乎惶恐的小心,屏息去接那杯茶。
触碰到时卿同样微凉的指尖时,裴珏的手极轻地一颤,随即,又更加坚定地收紧。
就在他即将彻底握稳杯盏,将这来之不易的暖意牢牢捧在掌心之际——
“砰!”
厚重的殿门轰然洞开!
刺耳的巨响让时卿本能地松手,猝然侧首望去!
“啪嚓——”
杯盏自裴珏失力的指间滑脱,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中,瓷片四散飞溅,茶水泼洒在他素白的中衣下摆,洇开一片刺目的深痕。
方才涌起的一丝暖意骤然冷却凝固。
裴珏僵住,怔怔地盯着地面上的狼藉,碎瓷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像是无声的嘲弄。
如坠冰窟的落差感,让他倏而转向殿门,眼底涌起罕有的戾气!
所有的情绪,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冻结在眸中——
来人逆光而立,玄衣如渊,周身裹挟着未散尽的凛冽寒意。
是谢九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