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晏扯动唇角,轻声吐出这句话,如同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且……远胜于我,不是么?”
所有欲出口的慰藉皆哽在喉间。
时卿沉默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叹息。
许久,她指尖抬起,想要拂去少年眼角那抹强忍着却仍泄出的一抹湿红。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谢九晏却猛地偏头避开,动作中满是决绝的排斥!
仿佛被这个动作彻底惊醒,谢九晏闭了闭眼,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冷风,只留给时卿一道疏离的背影。
“你走吧。”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浸满浓重的疲惫,“方才,就当是我胡言乱语。”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攥得惨白,才艰难挤出后半句。
“还望护法,莫要在君上面前,提及这些疯话。”
第82章
潭水中,少年谢九晏背身而立,似已不在意身后人的去留。
而水面之外,数年后的谢九晏却死死盯着水中景象,将时卿面上每一寸神情都刻入眼底——
她久久凝望着少年倔强而萧索的背影,静默无言。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底,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心疼,以及一抹极轻的隐忧。
许久,她抿唇低眸,余光无意间移过书案,在那支被他摔落又搁置在砚台边的墨笔上微微一顿。
时卿眸光微凝,眼中似乎有某种情绪闪烁了一瞬,旋即,又像是倏然做出什么决定般,缓缓沉淀了下来。
指尖在烛光下划过一道细微的残影,她抬手,将那支墨笔悄然纳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再未停留,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少年僵硬的背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退了出去。
画面至此,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云,在逐渐平复的涟漪中彻底消散。
谢九晏仍僵跪在潭边,如同被抽去魂魄的偶人,目光死死地凝着方才映出时卿身影,如今已空无一物的水面。
光阴似在此刻凝滞,唯有洞内永不寂灭的光辉静静流淌。
许久,久到谢九晏几乎要与身下这冰冷的潭石融为一体。
“嗒。”
又一声水响。
一支通体漆黑,隐现陈旧裂痕的墨笔,自潭水深处缓缓浮升而起。
它悬停片刻,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漂来,又似是失去了依托般,倏然坠落在潭边湿滑的青苔上。
与之前那些陆续浮出的旧物隔了段距离,恰好落在了谢九晏身畔,余光得以看见的位置。
谢九晏目光无意识地随着那支墨笔移动,直到它坠落,才最终定格在了它的身上。
仿佛被那一点裂痕刺醒,他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随后,像是猛地自深渊中被拽回现实,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唇角颤抖着,扯开一个难以名状的弧度。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终是全然明白,时卿想要通过这里,传递于他的心意。
因为当年那个愚蠢、固执、满身是刺的少年,曾在她面前自怨自艾着无人理解的痛苦,又那样自以为是地否定了她捧出的真心……
所以,她才会在被他刺伤,无言离去的那一刻,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收起了这支笔。
亦意味着,早在那个瞬间,她便已决意,要向他证明。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