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晏眼底瞬间冰封,抬眸,望向了已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容。
四目相对,在她澄澈的眸中,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以及眼底那簇不甘的暗火。
谢九晏忽而笑了,他勾起唇角,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不需要借任何人之力。”
——尤其是,谢沉。
时卿从他神色中读出了后半句,眉心蹙紧,语气加重,带着深恳的劝诫:“此非意气相争之时——”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九晏声调拔高,骤然打断了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神色复杂如浓墨翻搅,仿佛要透过她看清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又仿佛只是在固执地宣告着什么。
许久,他声线沉下,字句如同嵌入磐石:“我也知道,孰轻孰重,用不着旁人提醒。”
看着少年眼中那份远超以往的执拗,时卿终究没有再次反驳。
“好,你不愿便罢了。”
仿佛为缓和凝滞的空气,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没必要为此动气。”
谢九晏冷笑,别过头去:“时护法抬举我了,君上既倚重你至此,我又怎敢在护法面前摆脸色。”
似是被这话刺道,时卿默了许久,唇边溢出一道轻叹,又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听,有些话,或许也不该由我来说,但……”
“便是为你自己打算,别再明着冲撞君上了,可好?”
这已是极少数的,她在人前展露出这般,近似“恳求”的姿态。
谢九晏却神色骤冷,定定望着她,唇角牵起抹极短暂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是在为我着想,还是……为他?”
时卿明显一怔,显然未料他会有此一问,本能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谢九晏却没有再看她,目光移向案上摇曳的烛火,眼底沉淀着压抑的暗涌。
“你似乎总是在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少主’。”
“可是时卿……”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侧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我为何,一定要‘做好’这个少主?”
时卿倏地怔住。
她眉间困惑更深,下意识道:“难道你不想吗?可这些年,你分明已经——”
“这些年?”
谢九晏淡淡截断了她的话:“你是指,我终于能堂而皇之地走出来,不必再如困兽般囚于一隅,任人摆布了吗?”
语罢,他缓缓抽回仍被时卿虚握着的手,垂眸凝视掌心因常年握剑磨出的茧痕,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将血肉生生剥离后的死寂。
“如果是那样的话,确实,我已经得到了很多,也该知足才对。”
看着谢九晏平静表象下翻涌的自嘲与悲凉,时卿心头微微一紧。
她沉吟片刻,绕过书案行至他身畔,语调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九晏,你今日怎么了,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谢九晏没有回答她的话,目光空洞地穿透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自语般低声道:“时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
他喉结艰涩滚动,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拼尽全力,去搏去争的那些东西,除了我自己之外,究竟……还有谁会在意?”
他投注了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