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布满风蚀痕迹的山壁赫然横亘在眼前,截断了所有去路。
桑琅敏锐地察觉到谢九晏的脚步微顿,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似有疑惑掠过,薄唇微启,似乎就要发问——
他立刻抢前半步,侧身让出前方:“君上,就在前面了。”
谢九晏目光从荒芜的景象收回,顺着桑琅的指引,沉沉落在那堵毫无出奇之处的山石上。
山壁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表面爬满藤蔓与青苔。
他眉峰蹙得更紧了些,语调带着一丝因长久沉默而起的微哑:“前面?”
桑琅先前急切的话语在脑中回旋——
在桑琅处置厉无咎带来的几个亲随时,其中一人假死骗过了他,寻隙逃了出来。
桑琅一路追去,却在无意间闯入一处“奇绝之地”,认为有必要让他知晓,方才引了他过来。
然而……眼前这荒凉偏僻的空谷尽头,怎么看都与“不得不看”相去甚远,倒更像桑琅情急之下的托词。
思及此处,谢九晏淡淡扫过桑琅,眸色微沉。
如果桑琅当真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而故弄玄虚,那这本就非他授意的右护法之名,他便要重新衡量了。
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谢九晏身上透出的如有实质的冷意,桑琅喉结微动,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带着急于解释的意味。
“禀君上,那赤阳余孽潜逃时慌不择路,被属下围困至此,他见逃生无望,便与属下在此交手。”
“数招之后,那人被属下掌风所伤,撞在了山壁上。”
桑琅边说边疾步上前,行至右侧一块凸起的灰岩前,掌心涌起暗红魔息,轻轻按了下去:“君上您看。”
“咔嗒——”
一声机括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整面山壁发出低沉的轰鸣,巨石缓缓向一侧挪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刹那间,万千萤光簇拥着流淌而出,仿佛一幅尘封的画卷在眼前展开,桑琅恭谨退后,给谢九晏更深地让出了视野。
“内里景象殊异,属下未敢擅入,只粗略望过一眼,便……”
桑琅的碎语在谢九晏耳边盘旋,却仿佛隔了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更无法抵达他的意识深处。
他全部的心神,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
一条蜿蜒的灵溪,自洞窟更深处潺潺流出,底部铺陈着细密如银的流沙,水面之上,则漂浮着无数莲状的奇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流水中缓缓开合。
而溪畔两侧,也长满了大片生机盎然的灵植,低矮的草叶间,栖息着许多身披金纹的萤虫,偶尔轻盈振翅,翅尖便淌落下星沙般的光尘。
更加令人叹目的,却远非于此。
此刻仍是深夜,眼前却亮如清昼,所起的缘由……则是悬于窟顶的一道浩瀚“天河”——
数以千计的夜明珠被细如发丝的银线串起,盘旋在上首,或温润或清冷的珠光交织流转,与下方溪面粼光相映,美得不似凡尘。
一界之隔,洞外夜色如墨,洞内却明华流转,恍如将九重天阙的星辰截下,封存在这一隅仙境。
而桑琅将自己发现此地的经过一丝不苟地复述完毕,垂首静立,恭候示下。
然而,身旁却久久未传来谢九晏的任何回应。
他心念微动,悄然掀起眼帘,余光忐忑地偷觑向魔君神色——
只见谢九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玄色的身影立在洞口的光影交界之处,仿佛吸纳了周遭所有的墨色,显出一种罕见的怔忡。
那张昳丽的面容浸在从洞内流泻而出的柔光里,轮廓被勾勒得异常明透,如同精雕细琢的冷玉。
一时间,桑琅竟全然无法揣摩出谢九晏此时的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