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远观试探。
殿内的丝竹声不知不觉低了下来,宾客们仍维持着谈笑姿态,实则眼风早已随着厉无咎的身影,寸寸移至年轻的魔君身上。
无形的弦再度绷紧,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涌动。
谢九晏倚着墨玉靠背,视线虚虚落在面前未动的杯盏上,玉箸搁置一旁,纹丝未动。
于外人看来,他今日分外心不在焉,游离在这喧嚣的筵席之外,对身外的一切置若罔闻。
直到厉无咎的脚步在案前停下,谢九晏才终于抬起眼。
他并未因对方的靠近而显出丝毫惊异或戒备,仍是那种冰封般的漠然,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尘埃一粒。
一坐一立,谢九晏姿态甚至透着几分厌倦的疏懒,然周身散发着的威仪,却如天堑般横亘在厉无咎面前,不容他有丝毫僭越。
“君上。”
厉无咎压下心底骤起的不安,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比之前在席间更低了几分。
“早先惊闻君上圣体微恙,臣下忧心如焚,奈何族务冗繁,延宕至今方得觐见,实乃臣下之失。”
话音恳切,语毕,他不等回应,自顾自举杯向谢九晏一敬:“此杯,权当臣下自罚,还请君上恕罪。”
言罢,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姿态干脆利落。
桑琅侍立一侧,狐疑地瞥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厉无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明知君上对他没什么叙旧的意思,还一再往前凑?
但转念一想,此人毕竟算是君上的“长辈”,众目睽睽下,君上若是直接拂了他的面子,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太妥。
想到此,桑琅目光微动,朝外侧一个高阶魔兵递去一个眼色,魔兵一愣后会意,悄然没入席外。
目送魔兵离去后,桑琅垂首,如常般探手,欲取过谢九晏面前的酒壶为他添酒。
指尖未触壶柄,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已先一步落下,轻轻按在了酒壶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桑琅一怔后抬眼,恰撞上谢九晏淡漠无波的一瞥,心下一凛,悄然收手。
“些许小伤罢了。”
谢九晏姿势未改,目光落回厉无咎身上,指尖在冰凉的壶柄上极轻地一叩,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当不起五叔记挂。”
“五叔”二字入耳,厉无咎心尖似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这称呼……他已多年未曾听过了。
昔日谢沉在世时,厉无咎也曾被谢九晏这样唤过,那时自是觉得理所当然。
可如今谢九晏身居魔君之位,竟仍肯这般称呼,无形中,唤醒了他心底残存的那点自矜——
即便断了一臂又如何?
只要有这层身份在,他在魔界的根基,便无人可轻易撼动!
厉无咎强抑住唇边一丝几欲上扬的弧度,脸上堆起愈发谦卑的笑意:“君上此言,着实折煞臣下了。”
末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热络地投向桑琅:“还未恭贺君上得此良才,臣下方才与桑护法有过照面,的确是年少有成,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夸赞,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与桑琅真乃一见如故。
而桑琅骤然被提及,浑身一僵,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几乎是立即侧首看向谢九晏,急欲撇清:“君上,属下……”
——他才不想和这头老狐狸扯上任何关系!
“嗯。”
未待他言尽,谢九晏按在壶上的指尖极细微地向上抬了抬,一声极淡的低应拂过耳畔,却让桑琅提起的心弦悄然一松。
知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