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伤人。
她面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却已无法收回已出口的话。
而裴珏身体晃了晃,一股无可言喻的刺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窗棂,方才不至于倒下。
——为何去的人是他?
——你……是希望去的人,是我吗?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裴珏张了张口,喉结艰难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或解释。
他轻颤着阖上眼帘,浓密的长睫掩住了眸底翻江倒海的剧痛和自嘲,许久,才从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句轻涩的低喃。
“阿卿,你是……如此想我的吗?”
时卿别开视线,未曾去看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依旧感知到了自那处弥漫开来的浓重悲怆。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余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碎响。
不知过了多久,时卿轻吐一口气,霍然转身,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桑琅,整兵,随我去天机楼!”
听出她语中的凛然杀机,桑琅心头骤然一凛,意识到事态危急,立时抱拳应声:“是!”
随后,他脚步一转,便要疾掠而去。
“等等!”
裴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微颤。
桑琅身形顿住,目光下意识投向门边的时卿。
而裴珏亦扶着窗棂站直身体,与闻声侧首的时卿视线相撞,面上神色已恢复平静,唯有眸底深处,残留着未散的余痛。
他望着她,声音低沉:“天机楼并非寻常之地,机关重重,阵法罗列,强攻……绝非上策。”
听罢,时卿眼尾微敛,从唇齿间冷冷迸出一句:“那便夷平了它。”
她顿了顿,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再多的机关,又如何?”
裴珏怔忡了一瞬,恍惚间,仿佛又窥见了昔日那个意气纵横,令魔界上下心折魄动的身影。
他眸光微动,片刻回神,声音愈发低缓,却直指关窍:“那谢九晏呢?你不是为他而去吗?就不怕墨无双拿他做柄?”
时卿神色一凝。
先前下令动身,是为了压下微荡的心虚,也避开与裴珏的无谓纠缠,如今经此提醒,她也冷静了下来。
谢九晏十日未返,十之八九,是已身陷天机楼。
墨无双的恨意多系于她一身,但会如何对待谢九晏,亦未有定论,贸然和天机楼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念及此处,时卿抬手朝桑琅压下x掌心,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决然气势缓缓沉淀,多了一份沉凝的权衡。
“墨无双,不会杀他的。”
裴珏轻声开口,静静地看着她绷紧的侧颜,压下心头那丝酸涩的悸动,再度道:“谢九晏自己,也绝不会甘心就此殒命。”
话至此处,见时卿似有所感般望来,他扯出抹笑,这才吐出早便备好的话:“他临去前,曾托我转告你,他定会寻得让你复生之法。”
“他恳求你……等他。”
裴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替谢九晏传达这般的话意。
但此刻,只要能劝下时卿,便是要他说出更甚百倍之言,似也并无不可。
时卿与他对视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恢复惯有的明澈。
“等他?”
她低笑一声,声线微凉,随后,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