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恙,自在如初的阿卿。
这样都不行吗?
若她再一次以这般的方式,在他眼前消逝,那他……
又该为何而多苟活一刻?
破碎的乞求余音尚在震颤,殿内已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唯有谢九晏仍旧伏在地面,身体随着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微弱起伏。
时卿背对着他,墨发披散的身影显得格外清冷而遥远。
她忽而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晕染得澄澈透亮的天穹,仿佛在凝视某段遥不可及的光景。
须臾,她的声音响起,平缓如深潭静水:“谢九晏,你还看不透吗?”
话音落下,身后那攥紧她袖角的手指猛地收拢,布料瞬间绷紧,透出垂死般的绝望与不甘。
时卿没有动作,继续温和道:“便是此刻回想,曾与你相识一场,我并无悔意。”
“只是若早知今日种种,”她停顿片刻,语气淡然,“那百年光景,我必不愿重历。”
谢九晏剧烈颤x抖了起来,许久,绷紧的指节一点点松脱,最终只以指尖艰难地勾在衣料边缘,留下几道杂乱的褶皱。
时卿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唇边牵起一丝几近于无的弧度,浅淡得如同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她垂落眼帘,一声极轻的叹息拂过唇畔,又消散在身前。
“前尘已了,我无意回望。”
“而你,”时卿终于转过身,静静低眸望向谢九晏,眸光无怨无憎,字句清晰,“亦不必再困于旧日心障。”
她沉默一瞬,似乎斟酌着用词:“至于我的结局,也并非全因你之故,你心中纵然有愧,也终会随着时日散尽。”
说到此,时卿温淡一笑,日光落入她清透的眸底,澄澈得近乎无情。
“若你执意难解此结,那么。”
她看着谢九晏倏然惨白的面容,语气平缓转折,如同裁决:“我原谅你。”
“如此,可好?”
这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全然置身事外。
而这份平静到极致的“宽恕”,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甚万倍,谢九晏伏在地上的身影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遽然抬头!
冷汗混着尘土滑落鬓角,那张惨白如雪的脸上,湿红的眼眸惊怔地望着时卿无澜的面容,翻涌着被全然误解的痛色。
谢九晏艰难摇头,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裹着血气:“不!不是愧疚……”
“从来……都不是。”
绝望地望着时卿沉静的眼,谢九晏仿佛在其中窥见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一道深埋心底,辗转千回却从未出口的话语,终于冲破所有樊篱,艰难地挤出唇齿:“阿卿……我爱你……”
他仰起脸,声线颤抖泣血,仿佛要将每一寸骨血都灼烧成灰烬献祭而上。
“从来……一直……都爱着你。”
这句话,曾在无数个相伴或分离的昼夜,于他心底无声沉浮。
那时,他总以为光阴绵长,总有机会能将它郑重捧至她面前。
而此刻,那些曾被误解、被妒火、被口是心非深埋的爱意,在即将永失所爱的绝境里,却成了他仅存的微薄筹码。
话音落尽,谢九晏目光死死锁住时卿的脸,渴求一丝震动,或仅仅是……一点怜悯。
时卿亦微微垂目,那双澄明的眸子里,却不见波澜,亦无动容。
只有一片映着天光,却深不见底的坦然。
她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尚未勘破迷障的陌路之人,平缓而清晰地回应:“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谢九晏耳中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