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边,一只小巧的藤编包袱早已收拾停当,系绳利落简洁,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去意。
花辞站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时飘入的落叶,目光投向庭院中几株萧瑟的花木,眉宇间一片沉静。
忽地,轻微的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克制。
花辞并未回头,声音清冷:“进来吧。”
门扉轻启,一袭素青长衫的裴珏缓步而入。
步履依旧沉稳,却难以掩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袖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其身形单薄如纸。
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仿佛大病初愈,又似久耗心神,眉间深锁,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花辞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他过分憔悴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平淡:“这般堂而皇之地登门,不怕惹人猜疑?”
说着,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窗外空寂的庭院,转而走向案边坐下。
裴珏回身,将门轻轻掩实,隔绝了外界的凉风,转身后,他低眸许久,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你既已让他那般死心,以他如今的心境,怕是无暇,也无意再布下耳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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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花辞眸光微动,却并未反驳,在裴珏朝她走来时,抬眸瞥他一眼,轻笑:“上次,还要多谢你的丹药。”
时卿已死,她的血与活人终究相异,那日,若非裴珏提前备好的“敛息丹”,怕是瞒不过乌涂的眼睛。
闻言,裴珏喉间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又被他强自别头压下。x
“我何尝不是为了私心?”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喑哑,带着无尽的自嘲:“阿卿。”
“我比你,更不愿他看出任何破绽。”
那份不愿,源于他妄图独占的爱欲,源于对过往罪孽的赎还,更源于——他无法容忍谢九晏再近她半分,亦或是窥见一丝她尚存于世的光影。
花辞执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壶,为自己斟了半杯冷茶,浅抿一口,并未回应这几近剖白心迹的话语。
裴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指节在袖中痛苦地蜷起,长睫垂落,堪堪掩住了其间翻涌的痛楚。
短暂的沉寂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包袱上,眼底的苦涩瞬间浓稠得如同实质,几乎将他淹没。
许久,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语调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你……打算走了?何时启程?”
花辞指尖一顿,淡淡道:“明日。”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裴珏瞳孔微缩,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艰涩地挤出话语:“何必如此仓促?”
花辞顿了顿,继而饮尽杯中残茶,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
她抬眸向他缓缓一笑,自然反问:“总归是要走的,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何区别?”
裴珏望着她,许久,声音沙哑地问道:“要去哪里?”
话语里,藏着一抹卑微的探寻。
“还没想过。”
花辞笑了笑,神色透出种久违的、仿佛挣脱樊笼的轻松:“随处走走吧,毕竟……以往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彼此相视间,裴珏心底有抹希冀在灰烬中挣扎着亮起,急声出口:“我可以——”
“不必。”
花辞打断他,平静地迎视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眼底没有任何涟漪:“你知道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