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目光落在棋盘间被遗弃的白子上,仿佛陷入了某种挣扎的漩涡。
好一会儿,谢九晏再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砾磨过:“不,我对她……很不好。”
像是难以启齿般,他逃也似的端起面前的冷茶灌了口,苦味在舌尖蔓延,瞬间将他带回当年看见裴珏立在时卿身侧时,喉间涌上的那股浓烈的嫉恨腥气。
“从前,她身边只有我,我便以为,她为我而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可后来,裴珏出现了。”
谢九晏顿了顿,低嘲一笑,声音艰涩,带着无尽的悔意:“我……嫉妒……像疯了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花辞,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赤诚,仿佛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开:“我不知如何宣泄,也……不敢告诉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冷待她,试图……让她看见我。”
“于是,她走了,再也不肯回来。”
尾音落下,带着沉重的余韵,消散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
在谢九晏说着这些话时,花辞始终静默地聆听着,未曾打断。
晚霞的茜色悄然爬上她的眉梢,却点不亮那双始终疏淡的眼眸。
“如果你是阿卿。”
似乎难以喘息般,谢九晏停顿了许久,忽地抬起头,不知为何,那双浸满痛楚的眼眸深处,竟燃起一丝微弱却惊人的亮光:“……会原谅我吗?”
闻言,花辞意外挑起了眉。
她略略偏了偏头,似在认真忖度这个虚无的假设,片刻后,一声极轻的笑声逸出唇畔。
笑容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然而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来,带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
“我想不会。”她答得干脆,随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拂了拂衣袖,又淡淡补道,“可我也不是她。”
棋子突然嵌入掌心,刺痛让谢九晏眼底瞬间清明。
“天晚了。”
花辞施施然站起身,衣袂不经意间扫过棋盘,将原本胶着的棋局拂乱。
夕阳余晖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衬得她身影纤细而挺直,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绝。
“不过,今日倒听了个不错的故事。”
花辞笑了笑,仿佛方才那场沉重的剖心自白只是过耳清风,语气轻松:“留在这里,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
语罢,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仍旧僵坐如石的谢九晏,素白的衣袂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无声翻飞,朝着殿内走去。
行至殿门阴影处,她足下微微一顿,未曾回首,却罕见地留下句平淡无波的邀约:“君上若是得闲,不妨常来坐坐。”
长x久地望着花辞消失在殿门内的身影,谢九晏眸中翻涌着极致的复杂——
无数个迹象告诉他她不是,可心底深处,被一次次掐灭却又顽强滋生的感应,却又固执地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就此作罢。
暮色渐渐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庭院里的一切都化为模糊不清的暗影轮廓,冰冷的夜风卷地而起,带来刺骨的深寒。
谢九晏恍若从一场漫长窒息的梦中惊醒,他缓缓收紧嵌入棋子的掌心,对着那扇隔绝一切的殿门,极轻、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会的。”
……
又是几日。
花辞持卷倚在窗畔,目光漫无目的地追逐着庭院里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周遭弥漫着书卷和枯萎草木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