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始终得不到压制,始终不肯罢休,然而,谢九晏对此浑不在意,甚至近乎刻意地放任着这份折磨。
他不再留在枯冷的魔君殿等待消息,而是亲自踏遍了魔域广袤的疆土,如同一个被执念驱动的幽魂,将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了一件事上。
自然,时卿亦跟着他。
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离开魔界,踏遍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与她相关的角落。
每一次动身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归来时却覆上一层更深的死寂麻木。
而此刻,他终于寻到了魔界之外的那片无垠荒原。
荒原的风裹挟着永不疲倦的沙砾,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切割,亦让谢九晏玄色的衣袍猎猎翻飞。
他不再疾行,而是一步步,缓慢而固执地跋涉,不知疲惫,亦不耗费丝毫气力去压制体内肆虐的毒火。
衣角扫过枯草,下缘早被尘土与荆棘割裂,谢九晏唇线抿得死白,魔识一如既往地细密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残留的气息。
然而,除却冰冷的岩石与亘古不息的风啸,空无一物。
自他踏入这片荒原的瞬间,时卿的身形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认出了这里。
好巧不巧,正是她力竭倒下的那片荒野。
视线不自觉地移至某个方向,时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似乎,就是那附近吧。
难不成最后……竟当真是被他寻获她的尸身?
日头缓缓西沉,将荒原染上层如陈旧血迹般的迟暮之色,也将谢九晏孤长的影子拉得更深。
许久,他终于停驻在最后一寸枯草边界,不再前行,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背对着身后无垠的荒凉,渺小得如同微尘一粒。
又是……徒劳。
谢九晏脸上既无失望,亦无更深切的痛楚,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唯剩一种浸透骨髓的枯槁。
而时卿却微微蹙眉,回首望向身后走过的苍茫空地。
目光所及,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浪,边缘泛着灰白的光泽,没有血迹,没有匕首,更没有……本该遗落于此的躯骸。
心底,最初那点因认出此地而升起的细微犹豫已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诧异。
她的尸身,去了何处?
此处位于魔界边陲,远离人烟,寻常生灵绝少踏足,而魔界中人,若恰好途径此地发现她的尸身,以谢九晏布下的严令,怎会不立刻上报?
可如今……
尸身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若非那冰冷的濒死感仍旧烙印在魂识深处,时卿几乎要怀疑,那场死亡是否真的发生过。
就在她沉心思量其中蹊跷之际——
“簌……”
一声极细微的、似草叶被疾风掀动的轻响,自身侧不远传来。
她循声望去,却见一簇枯败野草的根部,在风沙的剥蚀下,露出了半片被沙土半掩的、暗红色碎布。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谢九晏亦转过了身。
空洞麻木的眼神,在触及那片色彩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身躯剧震,几乎是本能地扑跪过去,指尖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一点点拨开那些碎石与沙砾。
随后,那片不起眼的、约莫两指宽的布料残片,落入了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衣角,其上沾染着几块早已干涸、褪色发黑的污渍——是血。
时卿微眯起眼,连她都未曾察觉,这荒原深处,她竟还遗落了这样一点痕迹。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