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身黯淡无光,早已不复记忆中的皎洁亮色,数道细密裂纹遍布在上面,却并没有分崩离析。
可谢九晏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年前,他亲手将这个铃铛摔在了时卿面前,亦亲眼看着它飞溅成数片。
它……竟还在?
而且,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修补好了?
谢九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眼底的情绪似悲似喜,最终,尽数被弥漫而上的痛楚覆盖。
而此刻,他的身旁,时卿的魂影也正静静“望”着他掌心的银铃。
清澈的魂眸中,极轻地掠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啊……是这个啊。
她都快要忘了,原来,竟是留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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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谢九晏捧着那枚布满裂痕的银铃,眼前的晦暗倏然褪去,渐渐浮起一抹带着生涩温度的暖光。
……
老树稀疏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少女风尘仆仆地踏入殿中,衣摆沾染着些许尘灰,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明澈如昔。
她步履带风,几步走近,而他故作未觉地翻过一页书,却在长久未闻她出声时,终于忍不住悄悄抬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仿佛早有预料般偏过头,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他顿时气恼,作势欲转开视线,她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袖口,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物。
“喏,给你的。”
他低眸,见她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铃,铃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泽。
而她唇角轻扬,做了个轻轻摇晃的手势,眉眼弯弯:“以后少主若有吩咐,只消摇摇它,我听见了,自会赶来。”
他蹙紧眉头,狐疑地瞥了眼那银铃,脱口而出:“……此物附了法术?”
否则,若隔着千山万水,她又怎么听得到?
时卿挑眉,随即坦然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而自然:“没有啊。”
果然,又是诳他。
他眼底浮现出抹被戏弄的恼怒,而她却已将铃铛塞进他手中,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反正,我总会在少主身边啊,自然是听得见的。”
——总会在他身边。
手中那小小的铃铛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灼炭,一股滚烫的热浪猛地窜上谢九晏耳根!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狼狈,他几乎是立刻板起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不自然地绷紧声音:“……幼稚!谁要寻你,无聊!”
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自觉将那枚犹带她体温的小银铃攥紧。
而时卿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也只是挑了挑眉,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去忙别的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九晏僵直的身体才微微放松,缓缓摊开掌心,小巧的银铃静卧其中。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藏进贴身衣襟的最里层,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如同藏起一个滚烫的、只属于他的秘密。
……
银铃被毁,亦是一个无甚特别的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