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跑出野狗野狼,把他的尸体啃咬了,那就不体面了。
小子随口答应,心里也没当回事,毕竟进城太远,还找什么状元,一听就不靠谱。
如此过了两天,昨夜他忽然做噩梦,梦见那老乞丐敲他窗,一直一直敲,他问谁啊,那老乞丐就幽幽问他,有没有给他带话?
他一下就吓醒了,跟家人说了这事,被家人骂了一顿,天不亮就赶去破庙里看了眼,老乞丐已经死去,尸体梆硬。
他吓得发抖,立即进城,一路打听着找来了这里。
安声听得泪流满面,对左时珩说:“我们现在就去。”
左时珩点头,温声道:“别急,我来安排。”
他让穆山给了那传话少年一点银子,让他出城去,到破庙那里守着,接着又吩咐后续丧葬事宜,让他紧急去找棺材铺子,买一具质量上乘的棺材,派人送去,且在城外择一块地。
老乞丐并非他们亲人,也胜似亲人了,虽不能给他身后尊荣,至少也是体体面面地送他一程。
穆山忙碌开来,安声与左时珩也暂脱不开身,家中就只有李婶和穆诗留下来照看着岁岁与阿序。
左时珩不大放心,又去请了两个护卫守在前院。
等他们坐了马车去往破庙时,已是下午。
安声一路上心都空落落的,宛如被挖去一块,左时珩没有过多言语安慰,只将她拥在怀里,轻拍安抚。
安声与他提起从前,数度哽咽,以至哭到不能自已。
其实也不全然为着老乞丐,更是一直以来她的情绪压抑久了,且作为长辈的关怀,除了外婆,安声能感受到的,也只有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相处不过短短时日的老头。
外婆待她好,但只有三四年,就离开了她。
老乞丐也待她好,师生情却更是短暂。
眼下她身边亲人就只有左时珩,岁岁阿序,还有穆诗一家,但她只过一年多,恐怕又要再度失去了。
为何会如此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什么都留不住。
安声的痛哭亦使左时珩心疼得眼眶微红,只能抱着她,轻吻她的发,成为她的依靠。
两人到了破庙时,穆山已带人先一步来了,老乞丐被换上了干净的寿衣,躺在门板上,脸上蒙着黄表纸。
安声的泪瞬间掉了下来,跪在地上喊了声师父。
左时珩也在她旁边跪下,行了三叩之礼,慢声道:“我们来迟一步,您老人家一路走好,不必为我们忧心。”
破庙外还来了些围观看热闹的村民,穆山安排人挡着庙门,阻隔了视线。
行完礼,左时珩扶了安声起来,安声伏在他胸口啜泣,有些脱力。
穆山与棺材铺子的人一道,将人抬到了棺材里,合上棺盖,摆放在两条长凳上,凳下点一盏长明灯,破庙暂设为灵堂,停灵三日,等墓地选好,择日下葬。
安声缓了神,细致收拾起老乞丐的遗物来,在那个熟悉的角落,他常待着的那个角落,和从前差不多,几床脏脏的毯子棉被,一包破旧的衣裳,锅碗瓢盆,还有一把卷刃的刻刀,一些乱七八糟的树枝,却没有雕刻的成品了。
安声和左时珩曾给他送过几次衣食用品,新衣裳他不愿穿,说是穿好了哪里像乞丐?还怎么讨饭?不是要他们拿回去就是自己拿去当了,只留了棉被毯子,睡了这么久,也都不能看了。
左时珩蹲在她旁边,轻声问:“可要留下件什么做念想?”
安声想了想,摇头:“不必了,随师父一同下葬吧。”
记忆就是最好的念想。
被人记得,或许就不算真正死去。
天转瞬黑了,晚间刮起阴沉的风,留在破庙里的除了安声与左时珩外,还有穆山以及另外帮忙做事的三人。
安声跪坐在棺材前,往一口陶盆里丢着纸钱。
火舌舔舐下,光亮由暗转明,再重新熄灭。
风从窗缝门缝里拼了命地挤进来,发出诡异的呜咽声,听的人头皮发麻。